本期推出绵阳诗群(续辑)13人:甫跃成、江湖一刀、祭鸿、许星、良草、石吉庆、刘三禾、卜舒、何仁君、翟文起、任朝富、杨艳、郑策。
甫跃成的诗

甫跃成,1985年生于云南施甸,现居四川绵阳。诗歌见于《诗刊》《人民文学》等刊,入选多种选本。
◎这样真好
这样真好,你远远的样子真好。
极目四野只剩下圆顶的天空,
所有的暴雨,泥泞,山崩地裂,
都已睡着。古老的夏天真好。
我就奔跑在草原的风上,
暮色里期待着温柔的睡眠;
在这个世上,我是永恒的浪子,
黑夜里出生,痴迷于绯红的晨曦。
晨曦中你走来的样子真好!
露珠打湿我干涩的眼眶。
在这个世上,好的东西
已经不多了。可是,这样真好啊!
我正准备着:汇入夏天,
伸展开我折叠已久的树枝。
◎所有的烦恼都有一个必然的结束
姐姐,所有的烦恼都有一个必然的结束,
所有的新生都会在适当的时候开始。
姐姐,当我们猛然醒来,面对这些
歇脚的小站,我们都将打起精神,
开往那个真正的终点。
每一处的春天都会开满鲜花,
每一处的江河,如你所知,都会流淌
同样的哀伤。当我们游历世间,
惊叹于它的辽阔的时候,姐姐,
慌忙的驻足总显得有些多余。
我在别处见到的一切,终有一天,
也会展现在你的眼前,透着新鲜。
在故事的内部,一些冷暖日渐稀薄,
融入虚无;然而故事之外,姐姐,
另一些冷暖,会在某处悄然破晓。
◎一点
缺了一点,一个汉字
便可以不是汉字,一条整装待发的龙
便可以飞不起来。
站在狭窄的棱上,再加一把劲,
便可以倒向其中任何一方;
可是为什么
你不过来推我一把?
只要一点就够了。其余的东西
让那些贪得无厌的人们
通通抢走,让那些脑满肠肥的家伙
拿去挥霍。可是,能否留下一点什么,
哪怕只是一个笨拙的笔画?
就差那么一丁点儿,
我便爱你爱得死去活来。
◎夜歌
一个男人在深夜里唱歌,忽高忽低。
走调的歌声,被岁末的严寒
这张粗糙的砂纸打磨得异常沙哑。
恋人们躲在被窝里说热乎的情话。
墙头的猫,在月亮升起之后叫完了春。
大风终于停下。只剩这匹饥饿的狼
在深夜里唱歌。没有人应和他,
也没人敲开他的屋门,提醒他他的歌声
吵着了邻居。他们知道他是一个
孤独的人。他们因为他的孤独原谅了他。
撕心裂肺地,这个男人在深夜里唱歌。
歌声左突右撞,像溺水者湿漉的头
在汪洋里出没。整栋楼
只有他的房间亮着灯光,只有他的窗
在严寒里固执地打开。
仿佛他是楼房的嘴。通过他,整栋楼
都在深夜里唱歌。诉说着这么多人
挤挤挨挨的孤独。
◎听戏
听一场戏。听戏子们
唱,跳,笑,说肉麻的情话。
听他们躲在光盘背面的烦恼、抱负,
听他们志得意满,一嗓子高音
从喇叭里冲出。听他们倒腾历史,
三五个人扭转乾坤,半小时之内
给一出悲剧安上喜剧的结局。
这喜庆的锣鼓敲打得如痴如醉。
听着听着,就教人感慨,落泪,
像个失意的老儒;一声欢快的唢呐
也催得人泣不成声。
江湖一刀的诗

江湖一刀,本名谢云,教育学者。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教师博览》签约作者,“大夏书系”特约编辑。著有《背在背上的井》《春天正被众手相传》《灯影里的人生》《幸福教师五项修炼—禅里的教育》《跟禅师学做教师》《阅读照亮教育》等,主编《生命的颤动》《“不乖”教师的正能量》《好班是怎样炼成的》(中、小学卷)《知行十年》《天下欧公出涪城》等。
◎高飞的鸟
高飞的鸟,减轻我们灵魂的负担。
——〈希腊〉埃利蒂斯
在积雪的冬天 寒冷的边地
鹰 常常飞临我的头顶
那高高在上的姿势
构成我血液中奔涌的精神
仅一翎羽翼
就包含了我所有向往的言辞
这雪水滋润的大地
充满种籽们期待破土的声音
风和阳光 贯穿我
浩茫的岁月 无边无垠
而鹰 常常在我心中静静栖息
如坚韧的麦粒 当它萌发
就从那最高峻的悬崖上
一飞冲天 冲出令人侧目的惊奇
这是我灵魂的渴望
在边地 在凛冽的清晨
和无风的黄昏 高飞的鸟
像桀傲的古代英雄一样
在雪峰和天空的巨大背景上
自由地 迎风翱翔
◎受伤的鸟
受伤的鸟 在我手掌中挣扎
翅膀扑腾着痛苦
和对天空的强烈向往
我听到偌大的山林
在此时静寂无声
如此结实的沉默 令我胆寒心惊
这不是我射杀的鸟
我的心中 也没有半点恶意
但它对我 怀着深深的警惕
和仇恨 它的挣扎
是愤怒的挣扎 它的眼睛
是瞪视仇敌的眼睛
这使我想起许多年前
和朋友们追猎的那只野兔
想起那一声枪响后
大地剧烈的颤抖
和我们充满恶毒的笑声
血 冷冷地流在我的掌中
流进我的心里 红红的
艳艳的 让我目不忍视
受伤的鸟 圣洁的鸟 一滴
灿烂的鲜血 就使整个人类的灵魂
满溢着忏悔的泪水
◎鸟鸣幽幽
是谁轻轻唤我 在这林中
树叶明亮 泉水清澈
谁 洒下一串串温暖的词语
洗涤我的旅尘和眼角的皱纹
使我泪流满面
鸟鸣幽幽 从树叶间
或花丛中 水一般清亮地流出
绕林而游 在我心底
溅起巨大的幸福浪花
我久久寻觅 穿过深邃的浓荫
与静穆的空山默然相望
风 栖息于某株草茎
所有的石头和树 都充满
这悠远的鸟啼 忽暗 忽明
回过头来 谁啊
在我肩头 洒满梅花
温柔 宁静
◎渴望
这些日子 是什么在我体内
不停撞击 使我
时时激动 幸福而忧伤
现在 我躺在十月的阳光里
聆听枯草和落叶的絮语
怀念那些鲜花般逝去的岁月
风雪 和果实的芳香
我想起这世上还有那么多地方
没有去过 还有那么多人
未曾谋面 爱他们或被他们爱
我的每一次呼吸
都是一声沉重的叹息
一群鸽子在天空自由飞翔
我嗅到它们身上海和云的气息
明亮的爱和温暖 美好而真实
我渴望也有那么一双
灵巧的翅膀 在天空温柔盘旋
在花草丛中 自由栖息
在我未曾去过的地方
留下我的身影
在我所有的爱者心底
留下我真诚的歌吟
让他们和我一起呼吸
热爱生命 放声歌唱
◎鸟的翅膀
鸟的翅膀 永远在树和人类头顶
在天空和云朵之上
比高还高的高度 被我们深深景仰
它随意抛洒的一匹音符
就比一吨纯粹的黄金
更重 比一滴尖锐迅疾的大雨
更能将我们深深刺伤
在九月 它抖动火焰般的羽毛
锋利地划过天空 就飞越
我们梦寐以求的渴望
和辉煌 它振翮的声音轻轻传来
就在半夜潇潇 惊动我一生的忙碌
和歌唱 临风窗前
它闪电般的影子照亮从前
让我看到 依稀的羽毛之后
迎面铺开的道路上 时光
深处的白色风尘 和温馨家园中
那随风飘摇的古老星光
我漫长的一生 都在渴求这样一双翅膀
穿过季节的风雪 抵达
花草丛中的春天 和比爱情
更温暖明亮的阳光
而鸟的翅膀 比我的向往
更高 更远 在世俗的衣衫后面
我痛心疾首看到的
永远都只是人类飞翔的梦想
祭鸿的诗

祭鸿 ,本名任继红,男,汉族,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长期从事山区生态环境建设与保护工作,先后在《延河》、《星星》、《四川文学》、《中国艺术报》、《剑南文学》、《中国绿色时报》、《绿色天府》、《绵阳日报》、《绵阳晚报》等发表中短篇小说及剧本、散文、诗歌作品若干,出版中篇小说集《婚誓》,编剧拍摄微电影《闻香识途》及专题片多部。作品先后两度获《剑南文学》年度好作品一等奖、绵阳市迎春诗会一等奖,小说集《婚誓》获2015年度绵阳市优秀文艺作品奖,短篇小说《温暖的手铐》获二十六届梁斌小说奖一等奖。微电影《闻香识途》获中国(盐亭)国际微电影年展提名奖,现为北川县作协主席。
◎凉风垭
跪或者站立 都是一种姿势
如这倾覆的楼宇 修行千年
都改变不了你的形态 以什么样的形式祭奠
才能同床共枕 长长的余生
谁能跪着走完 投胎转世之后
便不愿再做露水夫妻
在摇晃后定格 成一城雕塑
倒下或者不倒 都不必掩饰
曾经挣扎的痕迹 东溪山 王家岩
因为浸泡而透明 泥石流与洪水
漫过最后的心理防线 将碌碌无为的前半生
掩埋之后 让飞来的草种重新发芽
钢筋扭曲成铁环 长发飞舞成路标
谁在废墟里 等谁归来
谁在凉风垭为一个孩子的书包 寻找课桌
谁用散落的砖块 砌一个灶台 让你
在废墟里 还可以围着锅边转
如果我的额头荒凉了 瞳孔浑浊
如湔水鱼跃 还有香灰
可以明目 止咳 化啖
过了这垭口 我就远行了 将你留在家里
数着日子 种植来世
◎对一场祭祀的围观
听惯了某棵树上蝉的余音 以及
土地的膻味与骚气 需要大补的日子
长歌短句的间歇 与乡亲们一起
用白石筑一个祭台 命里注定的牺牲品
在北风里 等待一场雪的暗示
坡上青草枯黄 欲望翻卷
滋阴 补肾 壮阳 以一个围观者的名义
注视一只待宰的羊 如注视无叶可落的冬天
歌或者舞 集体下跪 什么样的仪式
才能让疲惫的太阳 为苦难的虔诚动容
泥土顶在额上 尖刀握在手中 羌红缠绕
在冬至登上祭台 如即将进入洞房的新郎
体内充满雄性激素 带着初春的表情
因为喝了你的血 即使放下猎枪
也可以保留一份乌黑的威严
借苏武手中的长鞭 给我殉葬
让阳光再眷顾我一次 雪片与羊毛
如纷纷扬扬的前因后果 沧海桑田过后
只要你不釜底抽薪 我和我的乡亲
依然可以开垦一块荒地 手拉手
舞蹈 围着篝火 恋爱
三尺见方的伊甸园 终于失守 我和我的羊
因为被剥了皮 美艳而亲切 我在冬至
带着自卑与惶恐 围观一场祭祀而带来的
数不尽的繁华 过了今天你就解脱了
重生了 在暮色中 返老还童
如果明年我还活着如冬至如期到来
即使祭台被推倒重砌 重逢或者错过
老幼或者公母 都会因为成为祭品而自豪
从来没有想过 成为引人注目的主角
在巫师与祭品之间 我只想做一个围观者
右边是残败的祭台 左边是我唯一的羊
血腥卷着雪花扑向山梁 睫毛半翻
兴奋如逃亡的野猪 溅起如涟漪般的尘埃
喳酒醇香 篝火熊熊 在冬至
我庆幸 我只是一个围观者
◎幸存的牧羊人
放弃对青草的迷恋 季节到了
你得换一副面具 或者换一种活法
春风漫过尘埃 寂静如世俗中失落的赌徒
带着膻味的烟嘴 换不回完好如初的童贞
为了不被再次出卖 你要为自己备下一份长效保险
记忆中的温度与颜色被尘埃覆盖 在童年
我和一只羊相似 在黄昏里成长
为了不被嘲笑 将灵魂东躲西藏
也许有一天 我会看见雪花与羊毛一样温暖
曾经记恨我的那只羊呵 请你原谅我
放下被牵着的祈盼 活在对天空的仰望里
即使闭上眼睛 天空依然明亮
提着早晨赶路 要么你让我坚守 要么
你将我收留 红颜破败如秦砖汉挖
被教义征服的父老乡亲 释比与端公
幸存的牧羊人 是否可以背叛季节
目光里的挑逗 醉卧他乡
◎我在遗址看见失散多年的兄弟
我在遗址看见失散多年的兄弟
和他的女人,隔着烛火跳动的温暖
琵琶一样饱满的微笑,如挂在枝头的一尘不染
腾出一只手,将心里的钢筋连根拨出
挤干苦水再吸足阳光,眼里终于长出翅膀
攀上人心之巅,捕捉浮云的变幻莫测
要逃就逃进废墟下面,要躲就躲进蚁穴中
时光从雨水的缝隙渗漏,无论以谁的名义
我都不会被你带走,即使信仰陷进泥潭
我也是一截永不沉没的枯树桩
写给故乡的家书,是一张过期的准生证
忧伤禁锢成一潭秋水,望乡台下,我的兄弟
钻进我的肺胸,渗入我硬化的毛细血管,在七月半
成为躲在门后的祖先,贪婪地吸食刚点燃的香火
冬天已经在不远处磨刀霍霍,穷骨缩进体内
香烛燃尽,所有的祝福便被踩在脚下,这日子
越捂越有后劲,越刨越显原形
◎余生和电瓶车一起走走停停
儿子和孙子都跑得比你快
一声招呼没打,就将你滞留在尘世
不孝啊!你站在夏天,控诉五月的青黄不接
石头在废墟上犹豫,要不要再来一次舞蹈
死亡证如拦腰折断的旗杆,将前世今生击穿
日子被粉刷得猝不及防,覆盖河面上的冬天
两个人的名字换成纸币,一半烧给废墟下的家
一半换回一辆电瓶车,在街边等候
赶往春天的幸存者。老骨头被烧酒泡软,在黄昏
与电瓶车相互打量,触手可及的天堂
活着就是积云成雨。余生还长。你总是不急
与电瓶车一起走走停停。在通往黎明的路口
捡起长夜的遗梦,也捡起自己。裹紧秋色为袄
将体内的灰烬捂出火星
点燃礼物般的余生
2017年9月3日初稿于两岸咖啡。
2017年9月8日修改于布鲁斯。
许星的诗

许星,男,1962年生,大学文化,四川绵阳日报社记者、党群部副主任。世界汉诗协会会员,中国诗歌学会会员,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有作品在《人民文学》《诗刊》《解放军文艺》《北京文学》《四川文学》《星星》《天津文学》《山东文学》《山西文学》《西部》《延河》《文学界》《边疆文学》《知音》《少年文艺》以及香港、澳门、台湾和美国、加拿大、法国、瑞典、瑞士、罗马尼亚、澳大利亚、新西兰、印度、新加坡、泰国、日本、印度尼西亚、越南等国内外130余家报刊发表,入选国内外多种选本,曾获2008-2011中华宝石文学奖,加拿大第三届国际大雅风文学奖等奖项近100次,著有诗集《虚掩的村庄》《诗歌里的故乡》。
◎守在门外的男人
守在门外的男人一脸愁苦
他瘦弱的身体象风象雨开满了雪花
在他的屋内 怀胎十月的女人
与他一样 倍受爱情的煎熬
那个女人很疼的叫声
让他想起自己许多难产的故事
在东南的某个小镇 疯狂的
车床 咬断了他三根手指也破碎了家乡
与他青梅竹马长达十年的梦想
投海未遂 他认识了这个
同样被移情别恋的女人 后来
成了他的妻子 带着同一个忧伤
他们回到早已面目全非的家
用川普和吴侬软语
一起营造泥土的生活
守在门外的男人象一堵墙
他坚硬的血比太阳和月光更灿烂
他要用一生的情怀 挡住所有的冬天
为自己钟爱的女人取暖……
◎麦收时节
我无法拒绝你手指的对抗
就象镰刀 放倒自己心爱的女人
磁性的月光穿过午夜 化着水 化成雾
唤醒了林中沉睡的鸟鸣
你是一株麦子 在我的麦田里
等待收割又害怕收割 你熟透的心
与麦香一样熟透的身体
害怕成为太阳的断章和祭品
我不是一个浪子 所以
开镰之前就修好了爱情的粮仓
和责任的堤坝 那扇水泼不进的大门
就是我们一生的守望……
◎石匠师傅
錾子在炭火里疗伤
它剧烈的咳嗽与冬天的阳光一样
硬度不够 整个下午
石匠师傅的手一刻也没有停过
被风箱拉扯得生痛的神经
令他内心不安 围着火炉打转的孩子
在女主人指桑骂槐的抱怨声中
无所畏惧 一脸的茫然
男人不在家 请匠人的活
是女人最初的打算 儿子渐渐大了
到时娶媳妇总该修几间新房吧
农闲已开始解冻 女人也该下地了啊
只是 石匠师傅这每况愈下
的錾子 或许要错过男人临走时
搁在她心底的那片泥土的花期
这时他才偶然发现 女主人泼辣的背影
与自家屋里的那个女人 有着
惊人的相似 石匠师傅为自己的发现
充满了一个男人的敬意
亲近了石头一辈子 他深知
烧錾子其实就好比是女人怀孕
只要炭好 錾子就会在火中生根 发芽
钢性十足 所以在女主人最后一句
唠叨消停之前 茂盛的炉火
终于把石匠师傅的脸旺了起来
红红的呼吸 象一朵朵美丽的莲花
他拿准火候
抡起的锤子如开春的雨点
敲打着锈迹斑斑的黄昏 他要让
年过花甲的錾子成才……
◎留守的女人
留守的女人很能干
男人走后 她们就是家里的一把雨伞
从正月到腊月 从山前到山后
忠实地守望着几亩薄田 和一家人所有的
生活 她们长满老茧的手
总是把日子打理得井井有条
留守的女人很野性
她们很敞地奶孩子 很疯地打情骂俏
或者故意说一些关于例假床第之类的晕段子
挑逗某个天真和不怀好意的男人
然后一涌而上 抓脸 揪耳朵 稀泥巴塞满他裤裆
直到跪地求饶 这才很满足地笑骂着各自回家
留守的女人也很脆弱
稍不顺心 她们就会散了架
以致于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数落死鬼男人
在外的诸多不是 她们有时
甚至集体联想到小三以及背叛这个时髦的话题
茶饭不思 通宵都不安稳
留守的女人其实内心很苦
男人前脚一走 她们就成了断线的风筝
她们常常把自己对男人的依赖
和越走越远的青春 雪藏在午夜的被窝里
偶尔也会在洗过澡后偷偷照照镜子
心照不宣地想一些过去了的事……
◎在华光村
在华光村 一场小雨
还没有落下地便被风吹走了
一个女人站在田坎上
她的表情与那些被压弯腰的油菜一样
焦灼不安 手中的镰刀闪烁出
喜悦的光芒 把种子回家的路照亮
女人弓下身子 飞起的镰刀
动作干净熟练 我突然发现那一茬茬倒在
她怀里的油菜籽 饱满 圆润
与她修长的大腿和暗香浮动的乳房
有着惊人的相似 我听见泥土的
颤抖声里 充满了一浪高过一浪的诱惑
和甜蜜 我听见鸟儿异样的呼吸
在她的头顶 多么含情的舞蹈和歌唱
男人开春就北上西安了 两个孩子
一个去了县城读书 一个正伢伢幼语
她泼辣的个性 守住了自家的
三亩薄田也守住了一个女人的漫漫长夜
和安分与寂寞 象一盏灯
照亮了一个男人所有的梦想……
良草的诗

良草,本名幸万良,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绵阳市报刊传媒研究会副会长。1984年开始发表作品,有一千多首诗歌在全国各大报刊发表,曾多次在全国诗歌大赛中获奖,有诗入选《中国青年诗人五百家》《永远的歌手》《新抒情诗选》《当代青年抒情诗精选》《如果我爱过》及海内外文库A卷《青春的脸》等多种诗选本,有小说、散文、散文诗、评论、杂文等发表。出版有诗集《心灵的风景》。
◎在一个山坡上晒太阳
山坡上,我以坡度切入人生
太阳在头顶广阔
我的心情在它的怀抱高尚
一块石头让我踏实无比
远处一头黄牛,无暇顾及我的存在
我无暇顾及这一坡的青草
而青草却在太阳下迷恋着白云
风以过客的身份让日子毫无牵挂
静下心来,流水成为想象的主题
几个转折,又几个转折
远去的方向让人类一直迷恋到今天
像这山坡上开放的一些野花
我用心了解这一坡的景色与野性
泥土的芬芳,便由下到上
扶着我的灵魂在不断地向高处升华
天空的浩荡将我的血液激活
我的感觉,在一个山坡上晒太阳
是我一生难得的一种经历
我留下记忆 ,也怀念
从生命中无法逼出的一些人和事
◎弯
读这个字时,上嘴唇与下嘴唇
已弯成一个圆弧
最直的,是一条刚修的笔直的公路
背着人,一位刚领驾照的生手开一辆奔驰
照样开得很远,最后,消失在公路的尽头
不用想,在弯与直之间
弯比直容易得多,也最没有用处
因此,弯总在直后面弯弯曲曲
或者弯来拐去
弯得这个世界神奇而美丽
也弯得我有点头昏目眩
我知道有些事情,要把弯的变直
或者把直的变弯
说容易也很容易,说难也很难
关键是需求决定最后的结果
而现实生活,最普遍的是把弯的变直
如我经常把一颗颗弯钉子变直后
就毫不犹豫地钉在生活需要的地方
弯的不平凡,造成了人的一生
像我,活了几十年
只有耿直是直的
多数都在弯的地方走自己的路
◎一只黑色的蜘蛛
一间旧屋的墙角,一只黑色的蜘蛛
左看像是岁月额上的一颗老痣
右看又像是一块疤痕
它用夸张的样子修辞着这个世界
与它的那一段距离
既是对生命的一种尊重
又是对生存的一种敬畏
只不过那一张网,一张生活的网
是它安家立命的根本
尽管漏洞百出,还是让它
把自己的命运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活得有理有据有利有图有滋有味
还有就是,它最不愿意
让人把它一次又一次的想起和掂记
在许多的日子,我与它
只能以一种远远的对视
默默地交流着思想与心得体会
维持着一种相安无事的生活平衡
并在熟悉的基础之上,抵达
一种情感的天地,彼此却心照不宣
如同一本小说的故事情节
被一盏15瓦的白炽灯
夜复一夜的翻过了一页又一页
对于它网中的事物,我暂放一边
只从它与我成活于世的角度
去挖掘这一首诗歌的表达方式
于是,我经常背对着它想想自己
想想这一间旧屋外的风雨岁月
突然,眼角有了一滴泪水
◎一夜经历
感觉有点冷,这是必然的
手握一根树枝
走进一个初冬的夜里,这就是命
这个夜很空也很广大
碰到的和遇到的
全是一些严肃冷酷的事物
连一些迹象
背地里也将热情降低了八度
没有谁逼迫,我就想把树枝点燃
赢得它的温暖,其实
这也是树枝随我跟来的想法
只是夜里太黑,树枝的暗示
让我瞧不见它的心灵
于是,我和这根树枝
在点与不点的矛盾中纠结
在纠结中始终保持着沉默
这个初冬的夜里的确有点冷
咬一咬牙,天就亮了
黎明时,我才发现这一根树枝
还握在自己的手里
经历一夜
各自安好地又回到初始的位置
◎抵达
借一个词的含义,我就可以抵达
抵达一只鸟栖息过的枝头
只是悬空的感觉
让心无法踏实下来
起风的事情好象随时都会发生
有雨水在向我靠近,我知道
如果枝头再高一点
感觉会更真实得让我想哭
或者在哭中突然又笑出了声
这一切,仿佛在哭笑之间
就隔着一张很薄很薄的白纸
让谁也没有注意到
枝头的花已经开过,栖息的鸟儿
已经飞走,剩下来的时间就是等待
等待抵达的脚步与心情
等待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无所事事的心灵
真的比一截莲耦的内在还要空虚
在抵达之前审视枝头,让一种行为
荣耀得如高远的阳光
可以洒下万千的辉煌
可以成就一些石头失去水份的骄傲
甚至还可以照亮暗淡的灵魂
让善良的人性
抵达一种前所未有的光明磊落
我敢打赌,如果转身
抵达的情形
必将是另一番境界
石吉庆的诗

石吉庆,绵阳市作家协会会员,写诗近30年。有诗歌发表于《星星》《河南日报》《剑南文学》《文学港》《绵阳日报》《绵阳晚报》等报刊杂志。
◎雪向我袭来
我渴望一场雪
挽着心爱的女人站在雪地
从不躲藏
无论白昼还是夜晚
雪要让我们一起白头
而这,从没下雪
下着的秋雨总很缠绵
那雨水就是丝线
一头连着你,一头牵着我
让我们的眼泪
穿透大地 把一山枫叶染红
无语的季节,吹响北风
雪 雪 我期盼那场雪
正带着风的暗喻
在今夜和着你的影子沉睡
◎丢失
没赶上最后一辆马车
天就下雨了
密密麻麻的雨点爬在纸上
无数次地被遗落又拾起
听山林树叶被风吹响
一遍又一遍改写着思想
也许石板路上的石板
被风浸噬得面目无存
我把目光放在一座寺庙上
仰望着相识的人
唱歌,喝酒,焚香,沉默
我这时只信奉秋天
收获只是一种贪念
用羽毛书写着漆黑的夜晚
让迟暮的语言迷失于河岸
我曾想玫瑰在最后盛开时
是否沉默无语
如我此时,在逶迤的山间
找不到失去多年的自己
◎等你微笑
把自己装进一只篮子
一次又一次
又想从篮子里脱落
风总是爬在树梢
听不到鸟在惊叫
用语言感念着时光逆回
一遭又一遭
让人心醉又心跳
在落叶纷飞时
黄昏下,我是树梢上一片孤叶
冷月与寒霜
从脊梁上一次次最后的气息
等你在风雪里的微笑
◎幻影里,那位女子
冬天,这是一个有阳光的冬天
我端着一杯茶坐在楼顶
读着诗,读着读着
脑海里就浮现一个穿着时尚的女子
一边微笑一边向我款款走来
我清楚自己听见了鸟叫
远处淡淡的山色一目了然
完全可以想象
这山中藏着神灵,藏着梦
藏着那位虚幻着心动的女子
我知道当自己无路可走时
那就越接近真实
唯有这杯茶温润着的喉咙
知道的心事也无法吐出
其实,越看清的事物
越觉得空荡
让我在此刻晒着阳光饮着清茶
思维随着诗一样的女子私奔天涯
◎午后
走了一段路,阳光有些累了
躲在树叶上面,躲在云朵上面
我享受时间快速飞逝
容颜苍老,被岁月开始诱惑
无力地让心停留在某个腹地
从别人的眼光里看自己的影子
或许眷恋着某段往事
仰或自己内心的伤痕在寻找自由
在与阳光较量时达不到某种高度
什么时刻才能让光线穿透自己
穿透自己死亡的内心
在骨头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告诉自己依旧年轻,依旧
用洞穿的眼神寻找未来和方向
其实,我明白一段过往就是一个符号
尽管坐在图书馆的窗前
一边晒太阳一边读书
腰椎的疼痛让我坐立不安
但每一缕的光茫足以让我兴奋起来
我不能理解自己内心深处的感悟
是时间推进死亡的进程
我开始与童年的自己对话
开始寻找父母关爱的那份心境
开始怀疑自己死去后的踪迹在何方飘零
◎站在河谷,仰望绵阳
临江而上,你醉人的灯光
在涪江两岸的夜晚不断变幻
隐约看见越王楼在历史的长河里
经历着风雨,岁月,时间的侵噬
无论唐王的八子出于什么原由
越王楼站在了龟山
站在了涪江割舍不了的历史痕迹里
富乐山上的富乐阁照亮了三国
刘备的那场酒喝醉了一段岁月
在西川广袤丰茂的历史里
承传的佳话,让人世间有了三足鼎立的资本
无论西川蒋宛与之遥望
也与眼下这冲积的平原画成一卷
西行的山上,杨雄读书时挥洒的笔墨
将清澈的溪水染黑
千古文章醉了西汉,也醉了后人
在日出而耕,日落而息的时代
说唱俑依然是一段历史
更是一种文艺,传承着中华艺术的血脉
站在涪江河岸打捞江团的涪翁
没有想到文革,没有想到三线建设
跃进路上的红砖青瓦
二零三,四零七,三零五,四零四运营而生
谁都无法忘记大炼钢铁
谁都无法让三代人努力的事业一代人完成
那古老的梧桐树在苍凉的风里聆听
一天一天消失在耳畔的那份声响渐渐清瘦
历史在尘埃中成为过往
但深沉在思维的空间里却无法安静
有人一次次将它翻阅
翻阅成中国科技城连绵不绝的长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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