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玉珍:90后,湖南人。出版诗集《喧嚣与孤独》《数星星的人》。
◎使人愁苦的天赋
秋风渗入夜晚,夏火还没散
晨昏吹那种湖水色的风
高塔上恍惚还有雷声
我坐在河边看雨中发光的薛荔
脚垂着
淹没于水的复杂与青涩
很多的日子消失了
乌拉河也没有美丽的结束
我记得曾有人在此生活
疲累,自由
用一种单纯
照亮使人愁苦的天赋
◎先知隐退了
先知隐退了
黑穹像凛冽的死海
这个国太大,遍地是惊诧和漏洞
遍地是单纯的快乐,安慰着
不易的辛劳
这时已经深夜
沉思刚刚开始,而失眠
在年轻的苦闷上翻转
麻木者时刻在睡,他们没有眼泪
而我爱激烈的天真者
为真挚简直可以去死
保持干净的痛苦吧
为梦中诚实的脸
去露出愤怒时尖锐的牙
不劳而获的永远值得怀疑
在不幸的苦涩的余味中
人总要有些哭泣
◎他们宣布——
他们说英雄已接受奖励
他们宣布
这伟大时代令人称心如意
而养马者吃着马肉
在他院中野草割尽,弄潮者研究人脸
马屁丰富如茂密的墙头草
那一片招风的庸俗旗帜
被利益滋养出油亮的乱发
那跟在金钱聒噪背后摇摆而谄媚的屁股
总拥有侮辱人心的下限
当我们捧起这举世皆知的嘲讽般的回忆
——这漫长的可笑与可悲
毕生都充满着争斗
而终点是一个坟头
◎不在这里
阿由,不要沮丧
你的城市不在这里
你的家不在这里
你的祖国也不在这里
祖先更不在这里
吃饭吧
那一切也许在碗中。在鼾声中
在你沉下暴躁的温柔念想中
在回信里
在千里之外的坎木恭林场
那里的河中游着河鱼
木柜中放着老酒和稻米
你的女人和孩子正像白馒头那样睡着
呼吸均匀
发出活下去的香气
◎多年不见
多年不见,我还在这里
你们穿过无数城市翻越无数山头和人海
到达霓虹恍惚泪眼模糊的群楼高厦而我
还在这里
在东方的荒原与空地
刮西风的旷野与高原长满白花
穿过无数年
仰望星空的时辰,那些发霉的等候和
苦命的象征,像块石头般拒绝
与什么同流合污
多年不见我还记得森林与大海
孤寂的山坡长满蔷薇和铃兰
我站在这里就像多年以前
我想象一切如我所见
你们在树上摘花
笑如青涩之果
◎闭嘴
因为美我变得口吃
时间消化了部分解释
没人能逼我说话,这张
倒霉而倔强的嘴
有时候无趣又严苛
她缺少合适的交谈者
可惜我只有一张嘴
她一生围绕粮食和地下水
在喂养中浪费弹劾的权利
还有歌声在喉咙夭折,她偏爱
对着墙壁倾诉,有些话显得严格
重复在嚎叫犹豫中凋落
没有人明白哑巴的倔强
只有铁深谙沉默的力道
我的嘴深爱着闭嘴
她不因孤独而出卖我
◎政治
用力看你也看不见祖国
——那庞大的词语虚无,纵然
在人民的土坑中
看不见自己的根,
遥远的使权,所谓的归属
——甚至比诗歌抽象
有时你觉得你是云
孤魂般飘着没有国界和故乡
而祖国——他站在
政治的手腕与牙床间
由强者确立最终的属性
那些母语的革命
比上天的弹劾更冷酷
你记起政客和妓女如何
死在同一张床上
记起人民的镰锄高挂在
政府的房檐。
可能耗尽一生都在那巨轮之外活着
政治的掌下
百姓只是小小的星棋
从来只在庸常中
完成他们的一生
◎我望着他们——
我梦见一群哑巴张大他们的眼睛
望向我——
从眼眶中涌出熟悉的,苦难的无辜
有些人生过于悲哀了
有些爱狭窄而尖锐
我走向他们
看哑巴的眼睛,牵瘸子的手
企图从深渊中捞起什么
不。毫无用处
我们还缺什么呢?我们什么都缺
很多的手抓不住某一只手
一生只有几天发出过有用的声音
这世上的弱者都像我的亲人
我望着他们
看哑巴张大的嘴,看瘸子绝望的腿
但我是孩子,我常常无能为力
◎丧失
伟大的祭祀已成为
宗庙中泛滥的烟火
人们摩肩接踵,踩着遍地的香灰
朝东西南北盲目地跪拜
这是个妖魔遍地的世界
神灵已隐遁得毫无声息
一种丧失着纯洁的人世逐渐被默认
大地在科技的肩膀上硬化如顽石
而良心的约束越来越宽松
坚贞几乎被遗忘,自由有一些混乱
与此相生相克的人性
活在它无所适从的艰难中
◎芦苇与爱情
那里有庞大的芦苇的海洋
温柔的芦花在风中起伏
恍如爱情的模样
那么多的白花被风衔着
飘向远方
花絮在额头上晃动
空无啊——寂静
如此难以把握
我还从没有爱过谁,我的心
石头般坚硬而固执地朝向
无用的哲学,太凛冽了
我在这凛冽中
自由地穿过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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