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南方来信 南方美术 南方文学 南方人物 南方评论 南方图库 南方论坛

南方文学

何小竹:一个资深住家男人的日常

2018-09-06 09:10 来源:四川人民出版社 阅读

我相关的生活,都是为了消磨时间。

人的生命相对于宇宙太短暂,相对于生活,又太漫长。

知道短暂的本质,而又能够抵消漫长带来的困扰,

是我写作和阅读的最大动机。

——何小竹

何小竹说,散文难写。因为写散文的时候,无论是写作者的思想、境界、趣味,还是人品,都会在字里行间暴露无遗,写作者“无处可藏”。所以读散文,其实就是在读作者。何小竹也写散文,我们读他的散文,也是在读他这个人。

何小竹做人真诚,散文也写得真诚,他展示自己作为住家男人的日常生活,记录自己随性而又自律的读书写作,其中既有人间烟火又不乏温情浪漫。像李中茂说的:“何小竹用他曾经拉琴的手,做一些工匠的事,做了就写下来,做得漂亮,写得有趣。”

 何小竹

何小竹,1963年生于重庆彭水县。“第三代”诗歌代表诗人。代表作有诗歌《梦见苹果和鱼的安》《送一颗炮弹到喜马拉雅山顶》《不是一头牛,而是一群牛》,短篇小说《明清茶楼》,中篇小说《圈》,小说集《女巫之城》《他割了又长的生活》,长篇小说《藏地白日梦》《潘金莲回忆录》等。现居成都。

《我的相关生活》,是何小竹的随笔自选集,分《与居家相关》《与足球相关》《与阅读相关》《与写作相关》四辑。修理、看球、阅读、写作构成了真实、立体、鲜活的何小竹的相关生活。作为一个资深居家男人,每一天的日子、每一处的生活细节,他都用心感受,默默记录。他与读者分享的这些生活的点滴琐碎,新鲜而有趣。

诗人吉木狼格说:“何小竹的文字是有魔法的,一旦看了,你会打心里把他当朋友,不信你就试试。”

那就试试?


男人都应该有一只工具箱

我老婆常骂我,这些年你洗过几次袜子?

但是我修了水龙头的啊。我说。

不仅如此,我还经常修理电插座、电风扇、衣柜门、安装电灯……更引为自豪的是,我备有一只现在好多男人恐怕都没有的工具箱。

有人说,会做菜的男人性感。但我以为,有一只工具箱,会修水龙头的男人或许还要性感一些。你看,家里要是水龙头坏了,水哗哗地流个不停,老婆或者女朋友显得惊慌失措,一个男人在旁边也是束手无策,女的满怀期待地看着男人,满心希望他果断地拿出解决的办法。男人慌了神,说,赶快打110。这男人在女人眼中肯定就不那么性感了,哪怕刚才还称赞过他炒的回锅肉好吃。但如果这时候男人不慌不忙地从他早就有备无患的工具箱里拿出一把钳子,再配上几丝麻线,几分钟便将哗哗流水的失控的水龙头弄得滴水不漏,那旁边的女人不定要给他多少额外的奖赏。你真棒!至少要如此这般的先意思意思。

据我所知,很多棒男人都擅长修理。爱因斯坦乐于帮老婆修理收音机;退休总统卡特会修理椅子;另一个退休总统克林顿喜欢修理拉链;比尔·盖茨擅长修理抽水马桶。而且,无一例外,他们都常备有一只工具箱。听说,普京走到哪里,都要将他那只黑色的工具箱带到哪里。因为哪怕是住总统套房,也难免要为第一夫人修一修电吹风什么的。

我是从结婚那天起,就有了自己的工具箱的。

当然,男人在备工具箱的时候,不一定要追求一步到位。量力而行,不要脱离自己的经济实力和技术能力有不切合实际、与自己不相般配的幻想,永远都是男人应该遵循的一个真理。比如,不要一开始就和普京、比尔·盖茨那样的大佬攀比。普京的工具箱里,我们知道是有几个特殊按钮的,这东西我们拿来也用不上,也就是大而无当的意思;比尔·盖茨的每一件工具估计都是有因特网接口的,这是时代环境使然,我们那时候连电脑都没有,什么接口啊更是想都不敢想的。记得很多年来,我的工具箱里就那么几件常见的工具,如:榔头、钳子、改刀、扳手、钢锯,加上铁钉、铁丝、螺丝帽、砂皮等辅材。简陋是简陋了一点,仍然把婚后多年来那些修修补补的事情给对付过来了。

前不久,我偶然进了一个酒吧,很意外地发现,这是一个像我这样的业余修理工们聚会的地方。这与其他那些男人俱乐部很不一样的是,大家几乎不在这样的场合说老婆的坏话,只是各自交换在家干修理工的心得。有时候也搞点非正式的讲座什么的,介绍一点新工具的用法,或者,相互探讨几个修理案例。我对探讨修理案例很有兴趣,因为那都是一个个生动有趣的故事。我还知道,像我这样的业余修理工们已经在互联网上有了自己的一个主页,还有“修理工BBS”。不过,我不打算推荐大家去花费金钱和时间上网,而是愿意在这里向大家讲一些自己和别人的故事。毕竟,拿一张报纸看这样的故事,是很舒服的,我很理解。


诗人的寂寞——读《博尔赫斯诗选》

……

汉译《博尔赫斯诗选》于2003年1月由河北教育出版社出版。拿到这本书,我十分感慨,甚至有些恍惚。两本书(《博尔赫斯短篇小说集》和《博尔赫斯诗选》)在出版时间上间隔了整整二十年。这二十年,中国的变化很大,这也包括文学上的变化,作家、诗人个人在生活和写作上的变化。总之,都是今非昔比了。因此,我敢肯定,《博尔赫斯诗选》的出版,再也不会像二十年前《博尔赫斯短篇小说集》的出版那样,带给中国文学界和读书界那种超乎寻常的震动和影响。现在刚学写诗的青年,也不会像当初刚学写小说的青年那样,将博尔赫斯的诗歌奉为楷模。20世纪80年代因模仿博尔赫斯的小说而成为著名小说家的现象,在今天的诗歌界也不可能重演了。诗人博尔赫斯看来是注定了要在汉语世界里寂寞下去了,正如他在西班牙语世界和英语世界的一贯遭遇。

但这也许不完全是一件坏事。我们都还记得曾经“喧哗”的小说家博尔赫斯,当他的小说成为写作界的范本,他本人亦成为读书界的热门话题的时候,其小说和人均已经被抽象、简化到只剩下一些皮毛和骨头。我们开始反感有人提到博尔赫斯,其实就是反感那个被仿效者们“重塑”后的博尔赫斯。十多年来,我甚至不能重新去阅读那本《博尔赫斯短篇小说选》,看见那些文字我就觉得做作得很。这也是因为见过太多博尔赫斯的复制品使然。当你发现周围许多人都操起了博尔赫斯的腔调说话,你没法不心烦。包括你在听到博尔赫斯本人说话的时候,也会心生厌恶。

这其实不关博尔赫斯本人的事。事实上,他是无辜的。他一生都将自己的写作和生活控制得很好,极少受到外界的干扰。但是,晚年的“喧哗”已经不是他所能控制的了。幸亏他没有获得诺贝尔文学奖,这个大众化的声誉。让我们设想一下,假如全世界不同语种的人争相捧读博尔赫斯的小说,那将是何等滑稽的一种场面。作为宿命论者的小说家博尔赫斯,似乎对此也早有洞察。他在这本《博尔赫斯诗选》的英文版前言中写道:

我的小说,在一种意义上,是在我之外的。我梦想它们,塑造它们,记下它们;之后,一旦被散发而进入了世界,它们就属于别人了。我所独有的一切,我的朋友们好心宽容我的一切——我的喜爱与厌恶,我的嗜好,我的习惯——要在我的诗中才能找得到。长远看来,也许,我的成败将取决于我的诗篇。

这段话隐含着十分深长的意味。人们因为其小说的成就,普遍地忽略了博尔赫斯作为诗人的存在。但他不仅没有为此而辩护,乃至抱怨。而是感到了一种“宿命般”的欣慰。他意识到,一个属于自己的,不会被简化乃至曲解的“博尔赫斯”,只有在“寂寞”中才能够得到完全的保护和真实的保留。

由此我们是否可以这样认为,“寂寞”对于一位诗人来说其实是一件绝对幸福的事。其“幸福”还不仅仅是由此所得到的“保护”。我觉得,更大的幸福感在于,“寂寞”带来的宁静,能够让诗人倾听到自己内心真实且无比细微的声音。“寂寞”在为诗人提供无边的写作空间的同时,也为诗人选择自己有限的读者(即所谓的“知音”)提供了条件。也就是说,与小说家的“喧哗”形成对比的是,一个在“寂寞”中被“秘密阅读”的诗人无疑是幸福的。说到“秘密阅读”,这使我想到了我的朋友闲梦。若干年前,当他说到自己阅读杨黎、吉木狼格和小安的诗歌的时候,他用了“秘密阅读”这个说法。我很受感动,也很受启发。处于寂静中的诗歌如同一道道无线电波,只有与此相对应的频道才能接收得到。这样的比喻也让我很愉快地联想到,诗人就像一个地下工作者,在看似孤独的环境中,他其实有着若干个单线联系的同志。诗歌也因此而成为一道永不消失的电波。

……

以上选自何小竹《我的相关生活》

四川人民出版社2017年9月出版

喜欢()

热点资讯

南方论坛

© CopyRight 2012-2026, zgnfys.com, All Rights Reserved.
蜀ICP备06009411号-2 川公网安备 51041102000034号 常年法律顾问:何霞

本网站是公益性网站,部分内容来自互联网,如媒体、公司、企业或个人对该部分主张知识产权,请来电或致函告之,本网站将采取适当措施,否则,与之有关的知识产权纠纷本网站不承担任何责任。

  • 移动端
  • App下载
  • 公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