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力2011年诗歌31首

　　顺手牵羊
　　
　　趁着月圆的时候
　　多扛几箱子月光回家
　　能源稀缺的这个世界
　　已经让我们
　　在所有的地方都想顺手牵羊
　　
　　2011.3.
　　
　　一夜成名
　　
　　一些人举着灯笼或者手电筒
　　蜡烛或者探照灯
　　寻找一夜成名的那个夜
　　有人甚至在白天
　　就把窗户遮起来制造那个夜
　　其实
　　一夜成名的那个夜
　　早就有了买卖
　　一年就能买到365个赝品
　　而闰年的那个夜
　　要走后门
　　
　　2011.3.25.
　　
　　词
　　
　　客户和上帝
　　只有一个是动词
　　
　　空洞的词是必须的
　　以便我们去言说虚无
　　不说也行
　　但必须空着
　　
　　2011.3.
　　
　　原始想法
　　
　　原始的想法与梦想的差别
　　是在炸弹发明的前与后
　　之后的梦想总是飘得很高
　　但是无论多高
　　每一次军费的增加
　　都能把它打下来
　　
　　而与工业和科技革命
　　没有瓜葛的原始想法
　　则像一条狗跟着我的农村
　　农村没有了
　　但它们不知道还要回头
　　
　　2011.1.28.
　　
　　古迹拆迁
　　
　　一群坟
　　终于疾步走开了
　　
　　为了让位给新的建筑
　　他们开过会
　　投过票
　　相比拆迁
　　他们更害怕
　　坟里会挤进新的房客
　　
　　2011.8.
　　
　　英雄
　　
　　对英雄来说
　　经常会面临扇子和空调
　　都不管用的时候
　　那种热
　　必须把精子拿掉
　　才能凉快下来
　　同时
　　英雄很难回答
　　是否能用不上床的方式
　　去真诚地喜欢一个女人
　　但英雄用行为证明了
　　与动物拉开距离的
　　人类最大发明
　　就是创造了一年四季
　　都能为之发情的环境
　　
　　2011.6．
　　
　　编号
　　
　　地球上早就没有
　　子弹够不着的地方了
　　所以不管你在什么地方
　　都能在编了号的弹壳里
　　找到自己
　　
　　2011.7．
　　
　　苹果我是知道的
　　
　　打开邮箱
　　一封标明祝贺的邮件
　　说我中了奖
　　奖品是一件名牌物质
　　厂家是苹果
　　功能齐全
　　如今是大众趋之若鹜的
　　掌上明珠
　　
　　苹果我是知道的
　　出生时髦
　　高科技的家谱
　　故乡是老牌资本世家
　　如今的声名涵盖五湖四海
　　本来是要排队付钱的
　　我却撞到了免费的好运
　　
　　苹果我是早就知道的
　　具有火爆的三围
　　当年就是夏娃把它
　　递给了亚当
　　
　　2011.6．
　　
　　时代
　　
　　一眼望去
　　两眼望去
　　戴着眼镜望去
　　揣着各种想法望去
　　这个时代适合宠物
　　不适合狗
　　
　　2011.8．
　　
　　酒量有限
　　
　　我和我父亲从来没有通过
　　电子邮件
　　也没有打过手机
　　他更没有请我吃过麦当劳
　　
　　我知道这是废话
　　因为他死于被文革蹂躏后的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
　　现在我和他有时候可以哼哈两句
　　那也是在我酒后的恍惚中发生
　　
　　所以这成为我喝酒的一个理由
　　我想喝到他能与我打手机
　　通电子邮件
　　不吃麦当劳也能喝杯星巴克
　　
　　可是啊
　　事到如今
　　要喝到这几样事情都能发生
　　必须拥有上帝的酒量才行
　　
　　2011.10.
　　
　　想透了
　　
　　某个隐隐约约的想法
　　三年来一直并不清晰
　　今天我用了好几个小时
　　终于把它想透了
　　这就像买回的一把新伞
　　几年来第一次打开
　　不是因为下雨
　　而是想看看
　　雨是否藏在里面
　　
　　2011.8．　　强奸
　　
　　强奸这个词充满暴力
　　空气被强奸了
　　食物被强奸了
　　河流与文化被强奸了
　　甚至反省也被强奸了
　　某些还很年幼的事情
　　被强奸了
　　
　　除了内心的创伤
　　强奸的后遗症
　　包括怀孕
　　包括人工流产
　　还包括不得不生下来
　　我前面提到的那些强奸
　　在许多国家里
　　全都生下来了
　　
　　2011.3．
　　
　　搞不懂
　　
　　骰子搞不懂自己为什么
　　是六面形的
　　而我们一直在掷
　　我们更不懂什么是命运
　　就像手拉手的
　　逃跑者与拐弯道
　　总是逃跑者被击毙了
　　拐弯道还在跑
　　
　　2011.11.
　　
　　红色餐厅
　　
　　食客们汇合了
　　中国各省的菜系后
　　开发出红色的烹调手艺
　　据说地上地下的红色货源
　　还能继续开发上百年
　　所以欲望的红色菜单不变
　　虽说不能用颜色来形容
　　胃口的大小
　　可一旦走进中国餐馆
　　就连老外也会情不自禁地
　　点上一道红烧的蓝天绿水
　　
　　2011.10.
　　
　　出行的运气
　　
　　看来赶不上飞机了
　　登机口离我焦急的心情很远
　　我想起了关系学里的捷径
　　它能在鞋的里面横冲直撞
　　直达各种权威脚气的现场
　　
　　我气喘吁吁地在登机口
　　幸运地读到了起飞延误的告示
　　汗水马上就幸福地
　　顺着毛孔流回了体内
　　登机口真宁静呀
　　像裹着尿片睡去的历史
　　握着登机牌的我啊
　　又被接下来的焦虑折磨：
　　这段历史还会睡多久
　　
　　2011.10.
　　
　　选词
　　
　　用所有的敏感词写诗
　　不一定就能写出好诗
　　但是一个都不用的话
　　历史就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2011.10.
　　
　　除了……
　　
　　假的富裕生活
　　总比真的贫困生活好
　　此逻辑导致了不仅要生产假货
　　还要把新东西
　　造假成越来越值钱的四旧
　　这么说吧
　　你没见过有谁把真的LV包
　　改造成假的
　　或把宝马改装成大众车
　　道理很简单
　　不能降低标准
　　假生活的标准也不能降低
　　但是
　　文革另说
　　
　　2011.10.
　　
　　时尚咏叹调
　　
　　对时尚界来说
　　专利不分男女
　　只分男女装
　　这年头
　　人们一出门
　　就需要时装开路
　　热爱社会关系的人
　　都有点红包的打扮
　　
　　人们攻读的那些学位
　　其实不叫硕士也不叫博士后
　　叫衣锦还乡
　　出人头地这个想法
　　比酒更让人上瘾
　　但这个瘾
　　会让行为比酒后更难预料
　　
　　还有那些富豪
　　已富到不需要打扮了
　　他们穿着羡慕者的目光
　　这种目光绝对是冬暖夏凉
　　并且不需要洗烫
　　
　　2011.6．
　　
　　高度
　　
　　这些年的中国
　　端起了花朵的麦克风
　　论战国际金融行业间
　　如何买卖芬芳的是非
　　再次理解了手段之间的
　　兑换率与肤色有关但又无关
　　尤其是大堂意识的专业文化
　　迎来了已被西方用惯了
　　电梯概念的科技高度
　　不过
　　事实在另一角度不断证实
　　高于电梯或者
　　高于知识的高度
　　则要用
　　战斗机去维修
　　
　　2011.7．
　　
　　虚拟房产
　　
　　说了也是白说的人群
　　凑在一起形成新社区
　　那里住了也是白住
　　活了也是白活
　　有人认出了我的门牌号码：
　　@诗人严力
　　
　　2011.11.27.
　　
　　最流行的乐器
　　
　　谎言是最流行的乐器
　　从弦乐的角度讲
　　它会自动换弦
　　从打击乐的角度讲
　　它能敲响不能敲响的东西
　　从管乐的角度讲
　　它的吹功不依赖肺活量的大小
　　从市场的角度讲
　　它的广告性最强
　　一旦勃起
　　就要敲晕很多人的钱包
　　
　　2011.11. 　　盘点
　　
　　盘点2011年新闻的重大发音后
　　就发现
　　洪水，地震，革命、追尾、干旱、战争、
　　龙卷风、海啸、核泄漏、泥石流……
　　等等词语在媒体的嘴上不但朗朗上口
　　还能倒背如流：
　　阿富汗，利比亚，欧盟、中国、伊拉克、
　　也门、叙利亚、日本、伊朗、美国……
　　
　　2011.12.
　　
　　市场
　　
　　我不怀疑人类有一天
　　能在土地上直接种植
　　发光的圣诞树
　　也不怀疑树上能
　　直接长出钞票
　　但自古以来
　　人类自身的价格
　　一直在变来变去
　　在这个最基本的市场
　　稳定之前
　　哪有其他市场的稳定
　　
　　2011.12.
　　
　　进餐
　　
　　炉台不生火也能冒烟
　　这样的烟囱我没见过
　　但生火之后
　　烟囱就一直在冒烟
　　心理学家说
　　欲望一直在过着
　　进餐的生活
　　
　　2011.12.
　　
　　两种声音
　　
　　自然与历史
　　都有季节性的表演
　　如今的自然深秋
　　能把落叶踩出声音的
　　全是穿鞋的动物
　　而踩响历史的
　　大多是裸露野心的生命
　　
　　2011.12.
　　
　　物质与精神的感怀
　　
　　床前明月光的子宫里
　　数百年来繁衍出
　　成千上万的句子
　　句子里的床
　　总是比月光多
　　
　　2011.12.25.
　　
　　靠拢
　　
　　长期为生存现象造句
　　顺利的事儿总令我生疑
　　我已习惯仔细琢磨
　　下一行的措辞
　　所以向前的道路上
　　我把十个脚趾头分开来走
　　只要有一个到达了目的地
　　才会通知其他脚趾头向其靠拢
　　
　　2011.12.
　　
　　自我改造
　　
　　对于许多社会现象
　　包括出国潮
　　我们不需要解释
　　为什么麦穗长到苹果树上去了
　　而是要分析
　　麦穗为什么不想当麦穗了
　　
　　2011.11.
　　
　　怎么说？
　　
　　过生日的某个情节
　　充分表现了人类的矛盾：
　　吹灭蜡烛时许了一个
　　狂风也无法吹灭的愿望
　　或者可以这么说：
　　把人的潜力完全发挥出来
　　就能在太空中修筑篱笆了
　　但你依然是我
　　贫穷或富裕的邻居
　　
　　2011.11.
　　
　　升级
　　
　　纵观人类的发展史
　　升级从来就不是一种完成
　　高科技的快速递进
　　早就把国内的阶级斗争
　　升级为国际的了
　　至今我们还不知道
　　可以升级的空间里
　　上帝有没有把文明放进去
　　
　　2011.12.
　　
　　即兴
　　
　　都说城市越来越拥挤
　　可我还是有这样的经验：
　　多年个性化的道路上空旷无比
　　突然感觉后面有人
　　回头望去
　　只是站立起来的影子
　　把自己吓了一跳
　　
　　2011.1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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