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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文学

珞珈诗派诗歌作品专辑(卷三)(2)

2019-12-02 08:58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阅读

索菲的诗

索菲

索菲,美国某IT公司首席分析师。加拿大魁北克华人作协理事。有诗作见于中国大陆及港澳台、加拿大、美国、欧洲、中东等报刊及多种诗歌合集,曾获首届中国城市文学诗歌大赛二等奖,中国首届昌耀诗歌奖提名等。

◎小小的

我个子很小,顶不住高过三尺的天
我的脸很小,撑不起浮肿的场面
我眼睛很小,揉不进一颗沙子
我耳朵很小,装不下睁着眼说的瞎话
我的嘴很小,吐不出很大的词
我的胸很小,涌不起海的波涛
我的手很小,抓不住两根玉米
我的脚很小,适合在独木桥上走
我的梦很小,跨不过两个时区
我的胃很小,只想吃一道对口味的菜
我的心很小,小到有些东西流进去
就再也倒不出来了
我一生很小,浓缩成一小袋洗衣粉
洗净世间一切尘埃

◎英式下午茶

来趟伦敦不容易
鸽子就不必亲自去喂了
到大英博物馆喝个下午茶吧
一壶茶,让你从
日不落喝到
日落

◎听来的苏格兰段子

苏格兰人一生很简单
只有两件事:健康和疾病
健康无需操心,就怕生病
病或治得好或治不好
治得好就不用担忧,就怕治不好
治不好有两种结果:上天堂或
下地狱。上天堂完全没问题
愁的只是下地狱

地狱之门一打开
所有亲朋故友全在那!

◎拥抱

他日相见
一定紧紧拥抱一下
什么也不说
什么都不必说
不测量心跳
不解读眼神
仅仅一个仪式
把千百回虚拟中的
来无踪去无影的
拥抱,落到实处

有些虚无,需要落到实处
像风吹到树上,雪落在地上

◎情敌

杨克是广西人,又在广州工作
跟我是双重老乡
可他并不因此多看我一眼。还不如
半个武汉老乡张执浩。实际上
整晚我和他都在争夺张执浩
他和我,是情敌

◎郁金香

一颗绽放的心,只为风动
去年深秋,已错过季节
才忐忑地把它埋进冻土。也是这样
一个傍晚,吹着这样一场疾风
对于郁金香,从球茎到花朵
从一场风到另一场风,不过是
一觉醒来的事。它怎么会想到
两场风之间,还隔着那么多场雨
一场雨和另一场雨之间,还隔着
那么多场雪。它更不会想到
除了风,除了雨,除了雪
还隔着那么多人间事

◎大雪,我和你一样悲伤

今天,三十厘米的暴风雪
像一个极度伤心的人
藏着那么多悲凉之水
密匝匝向大地倾诉

大雪,我和你一样悲伤
一路走来,我的委屈并不
比你少。我多么想跟你一样
对天地嚎啕大哭

然而,一个体面的女子
必须修炼成冰
露出水面的,永远是
冰山一角

◎天才诗人

十一岁的儿子游芦笛岩时
上厕所尿尿
因为太臭,他尿了一半
跑出来,透透气
再跑进去尿完另一半

他真像某个天才诗人
将一泡尿,完美地
分成了两行

◎比萨斜塔

我不是来扶正它的
我无力也无意与世界为敌
 
作为钟楼,它未曾撞过一天钟
却比天下钟楼更倾倒众生
堪比西西里教父,一生从没布过道
却以教父之名震慑江湖
 
绕着察觉不出的斜道
我一步步登上塔顶
环顾四周
整个世界,都是斜的
 
警世之钟高悬而沉默
斜——斜而不倒的绝技
已然让它活成奇迹
扬名立万于膜拜奇葩的人间
 
走出斜塔,世道依然如故
该正的正,该斜的斜
正的永远比斜的多
斜的永远比正的惊世骇俗

◎旧伤疤
——致天国的父亲

那年,父亲递给我
一把伞,说他那些比气象台
还准的旧伤疤,转告他
要下雨了

今晚,我那条与儿子
一起出生的旧伤疤
开始预告,雨
正在远方悄悄启程

爸爸,要下雨了
那把伞,我还寄存在梦里
你来看我时,请记住把它打开
别让雨,淋湿你的旧伤疤

 

王法艇的诗

王法艇

王法艇,武汉大学中文系毕业,鲁迅文学院第三十二届中青年作家高研班学员、鲁院首届新时代高研班学员、新华评论员、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国务院国资委中央企业文学专委会委员。获第八届冰心散文奖、首届中国昭明文学大奖、纪念抗战胜利七十周年全国一等奖、光明日报“诗颂长征”二等奖、诗刊“歌咏新时代”二等奖、曹植诗歌奖、阜阳日报系年度诗歌大奖赛第一名等奖项二十余次。作品在《人民日报》《光明日报》《人民文学》《收获》《诗刊》《中国作家》等报章发表。

◎鞭子

信手一指,鞭子的冷酷
收紧了我卑微的心

佝偻的灵魂躲不过鞭子
牛羊也躲不过
和牛羊一样,我沿着地铁
被一鞭一鞭的影子包围
甚至,一层层的外衣包裹不住
一颗向暖的世俗之心
车到终点,鞭子住手
鬓角霜花,携裹疼痛

人到中年,水土漫过腰身
我已忘记世间的诸多名词
只有鞭子,刻骨铭心

◎遇神记

神在寂静中打盹
醒来之后,酥油灯黯淡下来
淡成一尊暮色中飘摇的佛陀
我看见雪山流浪的圣水
在大地的柔弱处普度慈航
所有的石头开始绽放歌喉
这大于时光的布施与悲悯
周遭轮回,红衫背后
积微的善比殿堂更加庄严
法号的长度足以丈量尘世
昶匍炎凉的草芥
与峡谷之外的风竞相接近神明
在西藏,无论何方经卷总与岗桑比肩
总与河流比着悠长
万籁俱寂的法台,一面镜子
照亮暮色中的砾石和生灵

◎笔

提起笔来作刀枪
刀枪就马放南山

笔的表情柔弱脉脉
刺进眼睛,没有疼痛
但比刀枪尖锐
疼痛要在死后
才能慢慢感觉
这就是笔,高于刀枪的地方

所有的笔
都有一张嘴巴
笔说有血,伤口埋在心里都有血
笔说有泪,流到肚里的还是咸水

笔是无形的梯子
笔是温柔的陷阱
笔是人类的朋友
笔是世界的敌人
笔划过的地方
野火都烧不掉

笔走过的历史
只有笔可以说清

◎雪花落在波密山岗

雪落在波密山岗,比爱情柔软
比刀子锋利,比岁月更能雕琢河山
在苍鹰觊觎的山谷,生死不绝如缕
直至彤云容纳不了西风的唱经
一间用经卷搭设的殿宇
被桑松优雅点燃
它能抒发的安宁驱散黯影
薄薄的一层光明,一寸一寸
隔着生死,激激无声

◎爱,是小满之后的灌浆

夏天的第二个节气是小满
是充满想象力的女性
她比一场没有预谋的爱还要纯粹
甚至和春风一样浩荡
比雪花深厚,羞愧秋天的田间
相爱的小人啊,凄迷的眼神是无法探知的深潭
亲,这就是小满,她按部就班
她需要一场阳光的灌浆
虽然,青云雨水倾注,像预谋而来敌人
把所有的火焰浇灭
她知道,比雨水还要汹涌的是小小的泪

小满,你的亲人是我和芒种
你发育良好,漫不经心的阳光如此沉溺
我只要一把细如闪电的镰刀
让埋伏在六月的眼睛失明
小满,必须跋山涉水
我们的情感渺小的如同谷雨
我要的是大雪无声,靡靡泱泱

阳光一寸一寸铺陈,细沙一般的堆积
芒种之前的小满
在无边的荒原舒展诱惑
该如何印痕她的渴望和期待
小满,五月的赤焰燃烧之后
一地的雪白,是我最好的纪念
包括,不顾结局的爱情和殷勤的唇

◎这种时候

这种时候,你不该转头去看窗外
蝴蝶在那里,美人蕉和雁翎花也在那里 
此外就是阳光,你喜爱的一切
在那里应有尽有
这种时候你意识不到
还有窗子上的玻璃

我想说说过去,过去那些
零落在泥土深处的日子
这种时候,怀旧恰如其分
除了幸福和灯火
一切的感觉都真实无比

爱人,没有什么不能忘记的东西
就连春天也和泪水一起流浪
我想回到过去温习它她们
最后让她们把我忘记

凋红乱蕊,不要理会
目光以外的任何东西
坚定地抚摸内心
疼或者深疼,没有关系
这种时候一切的忧郁
都是我眼中扑簌簌的花儿

◎酥油花

阿拉善的羊群进入了冬季
酥油花从夏天就挣扎着茂盛
一尊佛如水静止,黄昏的金
淋漓壁上的经文

在空旷寂寥的北风里
花开是盛大的秘密
那些散开的声音,匍匐大地
像佛陀,更像天际中的光华
哪怕最小的禅院
也能分泌无量的悲悯

更多的时候,诗歌和经卷一样展铺
可以抚慰荒芜和喜乐
经筒无语,法台温热
晚风吹亮的酥油花
无法种植更深的词语
一串星月,萨提烛照
万物无恙,慈悲滋滋
诗人阿,蒺藜编制的桂冠
如同发芽的玛尼石
喇嘛肃穆,将最热的泪
洒落世间漉尘和苦难之上

◎秋光阿白白

岁月磬香,涡水清凉
八月微微倾斜
繁华压低的喜悦,始终
覆盖人间朴素的家园
月影剪碎的衢巷
偶有暗香沉浮,哪一枝
桂花流露的秋,弥香

伊人清闲,白银静燃
沿着石板的暗示
人们衣着纯朴
轻声交流农桑和爱情
身后的月,倾泻细雪
人世间的悲悯遗落光泽
借助天井的清浅
收敛一只蝉的抒情

秋光阿白白,远山阿茫茫
秋天总是这样,拂面
当圆月安卧青瓦,檐语窃窃
万家灯火的窗台
一万只玉碗,盛满秋白

◎启蛰:叩击春天敏感的心扉

作为春天的调皮使者
她总能有鸣仓庚,候桃始华
然后,机敏地潜入泥土或花蕾
避开薄弱的雷声,优雅地融入平凡
风飏,云弋,光影朴素
这些生动的事物,不加修饰
在布谷悠长回响的地方
泥土之下,生灵吟唱

她想给阜陂背后的春天写信了
在晨光打开窗子的时候
满树的宋词叮铃作响
笔触探进春天的温柔部分
放纵的泪水和隐疼,融入春水
写到想给春天一张桃花做的大床
允许做梦,允许爱情迟到
允许料峭的风走漏暧昧
而写到的灿烂
梨花带雨,瞬间灼化衣襟

在广阔的春天深处
我知道有些比喻不宜渲染
我把启蛰当作一个动词
风搬动浮云,阳光在草尖舞蹈
点亮不觉晓的鸟鸣
黄鹂如昨,花开花落

◎京畿雪

抒情的雪,在京畿深情加冕
白衣桥的白,是千年飘落的发
一笼寒烟,画廊苍茫起伏
晴雪梅花照玉堂
榭桥春葶馆阁楼台,哑然
京畿局限于一枚铜镜
为自己的妩媚加持高傲
一支横笛,枝节音符

柔不过宣纸的白
让北国无言以对
淘气的小铃铛,弹拨檐下的风
行走的人,过于赞誉了天地
梅花才是一朵燃烧的雪

张开翅膀的飞翔和经久不衰的华彩
让隐于心的花一片一片缤纷
一行鸟影穿云越翳
京畿靓装舞步
宠出来的风景也宠着人

 

紫藤冰冰的诗

紫藤冰冰

紫藤冰冰,原名谢春枝,女,湖北人,博士,研究馆员,业余时间从事文学创作,创作诗歌、散文、小说等文学作品近百万字。发表过中长篇小说多部,出版长篇小说《紫藤》和个人诗集《大雨未至》。大量作品散见报刊和网络媒体。

◎木耳

木耳一生中,会经历两次爱情
一次从木,赴梁生的约定,荒坟上结茧
携清风明月死里逃生
第二次从水,烟火中放低身段
夜褪尽,城陷落,素衣云鬓
欢喜直抵命门
竟忘记留下,活命的空气

◎沉默的苍穹

越来越羞于启齿
都是些发白用旧的词语,甚至
可以辨别,几千年前埋下的伏笔
索性剔除多余的皮肉
站成一副无人问津的骨头

对每个陌生人微笑
不关心世事如何一遍遍易容和重提
占用之物仔细清洗,保管
随时等曲水流觞,新的机缘
登门索取

沐手,焚香
看天光反复修补残缺
至于人间,完全托付给石头吧
它们远离凡尘,却执掌着各色灯火
更能护佑万物山川缓慢迁移

一本无字可写的书,宜
闭关,扪心
若要下雨,当是落几滴薄泪
趁打雷,便大声嘶吼

◎馈赠

寻到一块惺惺相惜的石头
对坐无言,随时间慢慢打磨
想要的不多,不过一枚
可以为俗身加持的印
沿途废弃的
足够揉捏成各色药丸和补丁

无所谓规矩方正
但务必通透,藏得住掌心的温
最好阴文,悲喜只向骨缝沁
适合某些重要节点,考学、晋级
婚恋、嫁娶、生儿育女……
人事渐渐轻远,朱红暗淡
直到在另一块石头里
嵌进苍白的结局

月夜,有风借道穿行
昙花灿若流星
如果没有高悬的河流
天空其实早已千疮百孔
因为你尖锐的馈赠
我原谅了世界所有不平

◎隐藏的悲伤

是时候了,夏天已经写好答卷
需要一场认真的雨水来收官
蔷薇开出黑色
身为草木,离别不过周而复始的修行
在落日褪下的茧里搁浅,不肯说话的鱼
等一声长笛破冰

没有雪,月光会把石头洗白
镇纸皴痕满面,摁住跳动的词语
所有未曾起飞的,不许再生出翅膀
看,万物多么仁慈
你走后,它们都甘愿做了
我的同谋

◎断舍离

隔段时间,会出趟远门
寻找那些下落不明的词语
在雪域高原,曾与几头牦牛狭路相遇
它们低眉顺目,侧身缓缓让行
我却莫名生出了惶恐和负罪之意

去年仲夏夜,湄南河洪水退却
滩涂上布满未及愈合的伤口,月朗星稀
一朵陌生的云看我良久
突然跌入怀中,竟是你我初见时
青布洋伞下微微倾斜的雨

◎约定

平仄压成了石头
洗笔的水,流经草木,花卉
沿路桃红或者柳绿,都比别处深了许多

那年,我们一起倒数,长江大桥上铁铸的图腾
花鸟虫鱼延绵不绝,仪仗自空中飘落
每首流连过此处的诗,都化作了宽袍大袖的风
拂一句,云间就凌空跃起一只黄鹤

那时两岸没有高楼霓虹,也没有斜拉、悬浮的梁索
唯两山夹峙,成群的鸥鸟贴着江面飞行
想从波光中辨认出雪域的踪影
就像无尽的江水,试图为我们约定一样无穷的人生

◎秋风起,世事比纸还透明

总要过几次火
才能变成一棵树
一棵不会胡思乱想
心无旁骛的树

每落一片叶子,就碎了一件往事
断一根枝条,便暗了一个背影
秋风起,往返不到三巡
世事磨损比纸还透明

红泥小炉画屏冷
枯瘦如僧,唐宋的霜雪
找不到停泊的渡口,索性
一脚跌进年轮,等着
为寂寞的钟声
除锈

◎世上所有的白都借给雪

天空研磨出越来越浓的雨意
最后一粒种子缄默时
用四月的杨柳,五月的鸢尾,和
六月的麦穗,捻几管狼毫
让层出不穷的绿,浸透
花凋谢的空缺

青梅煮过的往事,日渐干涸
荒芜的河床足够埋下秋的伏笔
世上所有的白都借给雪
也无法覆盖刻着秘密的石头
会有金黄的芒,波光潋滟整条河流
冬夜漫漫,终将
丰盈、温暖

◎寓 言

想起世间辽阔,忽然悲从心起
一朵花的美,也会白白浪费
目力所及的卑微,总是独自痛,独自活
注定无从知道,被另一种卑微深深
惦记着

两把永难匹配的钥匙和锁
一个在流水里生锈,一个握成废铁
唯有陌生的炉火,用最热烈的光
照亮它们,缓慢地
重铸,熔合

◎清明

趁春色正好,尘世的年味尚未散尽
不妨托南归的燕子
向所有久辞未归的朋友,和
素未谋面的亲人发出返乡的邀请

寒冷已经过去
荒原上,没有一寸裸露的土地
我们有足够的青草,雨水
有新鲜的色彩,陋屋生辉,珍馐满溢
人间丰饶,宜挥霍,宜欢聚

也似乎只有这样的时刻
冰雪清洗过的万物
供奉出白瓷般的洁净和虔诚
可以,上飨神袛
下慰宗亲

 

龚航宇的诗

龚航宇

龚航宇,香黛宫创始人,2014光华龙腾奖中国设计业十杰、中国纺织非遗特殊贡献奖、中国工艺美术大师。毕业于武汉大学,其后到韩国、法国学习服装设计,后游学近40个国家。她以诗歌演绎旗袍和女性之美,其诗集被翻译成英文、韩文、西班牙语。她成立的香黛宫诗歌公社,集诗歌演颂、形体训练、美育培训、影视剧策演为一体,成为时尚女性写意生活方式。著有散文集《智慧女人花》,诗集《穿旗袍的女人》、《一袭香黛》。

◎武汉的滋味

阳光下站着
像一个饥渴的小孩
等着阳光一缕一缕
落在发上,肩头,臂膀,腰身还有脚尖上
仿佛有了羽毛的
轻盈又飞扬

曾经有你的 这座城市
时间是有滋味的
陈年老酒和街头面窝的样子

那个夏天採过莲米的荷塘
如今已经炖成厚厚
一锅排骨藕汤

排过队的户部巷咧着嘴
憨笑着 容纳天下美食
拉过手的那家热干面铺子
挂满了漂亮妹妹的照片
如果当年合影
我们是否也会是网红

在来昙华林的路上
刻了你的字号
下次你来
请记得签收

◎万峰林的雨季

不知道这是雨季
甚至忘记现在是冬季

雨滴微蒙
每个雨点都有你的影子
发梢 衣角 鞋头

走在满是黄土的田埂
每个颗粒都是雨与水的互融
大地与天空相连
田埂与土地相依

什么时候开始喜欢雨
开始喜欢 如田里火龙果般生长
芬芳而浓烈

在雨中忧郁
在雨中迷离

◎今夜,请留步

第一次,一个人,
信步遇见一个轻吧,
干净,柔和,舒缓。

投入属于工作,
纯粹是关于情感。

而在无他的世界,
音乐,旧书,月光与灯。
慵懒的沙发是回忆的温床。
几何空间划清了,
过去与未来,没有痕迹的存在。

在遗失与追寻之间
疲于追寻的一点两点 价值。
那些遥不可及的梦想,
似乎不再是今夜的故事。

我看见有两个我,
在转换,在交替,在对话。
该选择谁,
请给我一个暗示!

◎残月

夜晚是香的,
和着丝丝凉意。

灯光有些意思
像恋人的眼
隔着睫毛的光晕
尽是恍惚的错觉

真是傻气
一人的台阶 却有两人的影子
去年的槐花树
香着今年的月夜

看过十五的月光
怎么能读懂残月的弧度

也只有你
一个弯弯的存在
像我的一个梦想

◎回家

看窗外 如锦繁花
余晖已落
华灯初上

在楼与楼的间隙里
努力想寻找一个地方
可以表达那些曾经过往

已经太久不会交流
找不到一个可以哭泣的理由
向前就是方向
无数个声音呐喊着

在理想与责任之间
到底放弃了多少次回家的路

而我还独坐窗台
看王家灯开 看李家灯灭

◎白沙路146号

我是个俗人
细雨微朦
是受不了的
更何况还连绵不绝

早前挚友说过
这样的日子
不然自己虚度
不然三五好友
举盏欢颜

不善交际
不胜酒力
却爱极了雨下蘋蘋举杯
借月光抒小情别调

该怎样爱一座城市和城里的人
我不会规划更没有方案
只是把灵魂遗忘在白沙路146号够不够

胡家女子温润如玉
细腻的声音划破了雨夜的叮咚
张家哥哥儒雅博学
一个故事
从宁波讲到了远古

只是个女子
只活在当下
做不了古人
何不把三江水化作酒
一次品个够

◎油菜花

作为一朵花
盛开的太久了
初春到盛夏

没人预约的美
从翠绿 嫩黄 青蓝
逐一开透

见过芍药 隐忍着的妖娆
看不得牡丹的浓郁
闻过兰花 雨后的隐约
受不了玫瑰的直接

这就是
一朵油菜花的 悠然
亦或 你说
这是
一株黄色的草
不绽放 不凋零
更不为你 招摇

◎月湖

这一路
只身踏东而来
山路孤蒙 水色凄迷

穿越东湖的婉约
陪伴黄浦江的婆娑
而静静的月湖 如闺蜜般
银杏翻飞 梧桐无言
甬腔俚语
依湖面逐风而来

亭内腰段眼神 又是哪家姑娘
对上了谁家阿哥
清脆硬朗的曲调
被水波碾辗
荡漾着轻柔

还记得湖边常去的书吧
屋角一隅戴眼镜的姑娘
究竟被哪家院校录取
安躺的图书并不回我

想来我也是有家乡的
湖边的莫愁女
如今停泊在别家的湖畔

说来都是怪异
曾经采摘菱角的一湖水
是否也随我东流至此
是否也能恣意安妥

是否还有 一壶阿拉老酒
陪着伶仃过冬

◎最好的安排

把记忆当做餐点品尝是什么滋味
午后甜品,亦或餐前红酒
摆在人前总是要光鲜的,调味的佐料洒了又洒
酱棕的糖醋汁,嫩黄的橄榄汁,朱红的番茄汁~
够味的却成了杂乱的凡尘。

喜欢一种简单,透明的空气穿过叶子的间隙只漏过点滴
看不清风景,更没有路人的脸。
光线在不同的角度,折射过的频率,
回忆的情绪堆砌的影像是互联网的技术
用三维打印 复原了二十年前的旧事。

月光的剪影下,垂落的发辫和花瓣一样缤纷,
有人曾经在一颗樱树下,埋了一颗桃花的种子
如今,樱花还是樱花,桃花还是桃花
不是盛极开过就是时候未到
就当一切就是最好的安排吧。

◎这么多年以后

一边有温润的风从唇边拂过
一边有炽热的风在耳根磨蹭
忘记了这是海边或者山里
有时忘记比记得清楚
明白自己的位置

有人哼唱歌曲
是你或者是你手头的录音机
这不重要
有音有乐有你
静止才会变得如此广阔
明明你只是住在心里
却看见山风与细雨

活得如此程序
电话一个接着一个
约会今天赶着明天
本是形式上的事
只因你说过美好是在心里
便用一个心盛装整个世界

就这样独自经过了很多年
该来的来 该去的去
如果那次的风还在
岁月就不会更改
山一程 水一程的相遇

不是不见你
山川总是情
不是不想你
如果风她能静止

 

方雪梅的诗

方雪梅

方雪梅,一级作家,中国作家协会会员,长沙市作协副主席,湖南省作协全委会委员,湖南省散文学会副会长,资深副刊编辑,武汉大学新闻学院毕业,曾负笈英伦。出版诗集《结糖果的树》《疼痛的风》,散文集《伦敦玫瑰》《寂寞的香水》《谁在苍茫中》,报告文学集《时代微报告》,文艺评论集《闲品录》,作品被收入多种选本。

◎稻谷

剥开一粒稻谷
我看见起伏的山  老牛的喘
和一个人的汗
从泥土中出发的人
是谷子的兄弟

离开村子已久
他用文字言语
仿佛布谷乌   原声态的发声
不沾半点灰尘

一声不响的谷粒
像午夜想起的某人
无法似一个成语   
可反复书写

这世上    有许多坦露
从不让人羞愧
臂如谷粒成米
就香过陈词一地

◎写给孩子

带着一组基因密码
这锁住的宝藏
我翻墙跳入人世
就为寻找  你这个存放处


撞开铸铁一样
沉沉的人生   穿过
秋雨冬雪   幸福和苦难
我把最贵重的
财物   打包馈赠

有一天   你清点我的礼物
会看见   包裹里只有一条悠远的河

◎滑倒

昨晚    在饭局边
油腻的地方
我轰然倒地
装了十九年的坚强
被撕开一道缝隙
一个挂着泪的小女人
从疼痛的手腕 脱缰而出

我倒下
把细密的柔弱洒了一地
饭店橙黄的地板
有阳光同样的色调
好看   却坚硬如1998年的冬天
周围没有人
我迅速地爬起来
围剿那个冲出体外哭泣的女子
把她与孤独  钝痛以及风声雨声
逼进体内
然后    我站起来
理理衣服   回到桌边
继续与生活谈笑风生

◎四月将近

日子过着
四月就从天际铺向脚踝
我鞋子底下
沾着肥沃的土地
桃花灼灼   李花如雪

细雨微风的土里
种下的东西都会发芽
我一直在等
泥巴下的外婆和母亲
抽芽   着花

◎深秋的桃花湖

我是深秋来的
已不指望偶遇什么
这深山围剿着的烟波
渔讯  低沉

桃花像谁家的女儿
被千里之外的春天娶走
留下一个空空的地名
把我引诱

我的眼神拙了
怎么看也找不到井然有序的思路
吃水线倒是逼近了河床
秋天   桃花已经打烊

◎天还不亮

现在是凌晨
荒寒逼近的时刻
我看到所有的方向
在庞大的寂静中
断裂

天光还没有降临
除了飞雪 
花朵不打算为今晚而开
星星流过脸颊
是怕看    一个人的 
来路与去路   冰封成蛇

此刻     我听到
夜色在窗帘后低唤
失眠的心   就不用
踩着自己的身影
与疼痛醒来

◎北方

风吹动白杨的叶子
最后一寸秋色
滴落一地

北方就用一片焦黄
迎来送往   我知道这是
巧克力与烘焙麦子的色调

原野上
谁家族谱的某个章节
隆起在地里
与泛黄的冬草   耳语

我的祖父  母亲
睡在南方的山间
我从不担心   起伏的大地
挡住我的记忆

只想知道
平原为何只肯停驻在北方
是像我一样怕爬南方的山路吗
还是贪恋
黄河以北  密不透风的宽敞
或者老榆树下   麦子的方向

◎溶洞石笋

真的不急
让我慢慢从时光的岩洞发芽
以亿万年生长一厘米的节奏  
晶莹而强硬地,朝爱进发

我那么 执着晶莹
生怕时空把自己的方位揉碎
不动声色   时间的流水
在眼角发祥   在血管奔腾
心脏深处    传来岩熔的光芒
我把它们装入每一秒思念
再筑进   城市的午夜

不必站到大地之外
深陷无声幽暗才看得到
一星火焰的相貌  
你我近在咫尺 
岁月的天涯    千山万水
远不及    一颗星云的脚步声

要怎样才能一点点
把你从骨头里剔除
让我慢慢来吧
当时间在岩壁上
堆积成坚固的褶皱  无法挪动
白矮星熄灯时
天宇都睡下    我就趋身滴落
向着粉身碎骨   向着你
自由落体

◎花 语

温暖塌陷的时候
我在枝头升起
以火焰的色调
让你想起故乡的村落
和那个叫桃花的女子

一种美丽 冰封不住
像南国忍不住的温柔
放下一些风声吧
背负的白雪
让我的灵魂 铺排如阵

别说 春风还很稚嫩
我已经热气腾腾
开得太早的我
只为赶来 替你举起丢失的篝火
为紧闭的门窗 快递鸟声

一枝花 在南国的雪下
醒了 坦露烈火与寒冰
为荒不择路的脚步 安神
在你路过的时候
会不会注意
那每一瓣绯红里
风情盛大 像一条江
一面湖
像时光 奋不顾身

◎器皿

今夜 在新田
想起
一个旧的器皿
不盛老酒   不舀秋水
只在无言的碎裂里
击穿宁静

把此人   彼人
远古前朝
捧在手心翻阅
那些轰轰烈烈的事
早已经 草黄叶枯
所有的功过都随
云尘遮蔽的月光断裂
远去的风  是最好的注释
像一件器皿的
不止是器皿

还好   在这个夜深人静的时刻
水依旧是水
我也仍然是我
在新田的天空下
坐卧如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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