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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文学

我不小心闯入一块灵魂出窍的禁地 | 广子荒野诗选

2022-01-11 09:08 来源:南方艺术 作者:广子 阅读

广子

广子,当代诗人,生于鄂尔多斯高原。

出版诗集:《仅仅是诗·广子十年诗选》、《往事书》《礼物2013》、《蒙地诗篇》等多部。

作品收入:《21世纪中国文学大系·诗歌卷》《百年中国新诗编年》《中国当代文学选本》《新华文摘》等百余种选本。

现居乡村。


在乌兰布拉格遭遇沙尘暴

来得再猛烈些吧,久违的沙尘暴
你不认识我,我还记得你
从童年刮到现在,你不曾改变
而我正在步入晚年。尽管人世仍如你
一样暴躁。我已不再畏惧
穿过我吧,穿透我余温尚存的胸膛
当你远去,仿佛没有来过
熟悉的沙尘暴,我不会与你一路同行
就像我不会和自己告别
我的脾气也曾像你一样狂暴
缺乏温和的沙砾。激情的沙尘暴
别想把走向衰老途中的我
推回青春的悬崖,除了平静
你只能让我比乌兰布拉格更沧桑

2021.7


布都毛道的闪电之夜

在布都毛道,我目睹
闪电和雷鸣把一座山逼出洪水
把我的灵魂逼出体外
遇见另一个我,一个真实的影子
和暴雨中幽暗的石头
一起发光。多么逼真的幻觉
我不小心闯入一块灵魂出窍的禁地
短暂而漫长的梦境之旅
夜晚抱紧荒野,闪电推开雷鸣
我和布都毛道隔着人世

2021.7


与默勒赫图相对无言

仿佛狼山的一张脸
蒙着岁月的风尘
我伸出的手掌又缩了回来
抚摸的欲念停在指尖
我活在现实的山谷里
不能像古人那样在岩石中走动
面对默勒赫图
我试图寻找神的遗嘱
和野兽的记忆
或者化身一道刻痕
留给沉默的荒野
当暮色和风声唤醒默勒赫图
我逢头垢面
从岩画中走出来
仿佛一块石头回到童年

2021.10


再见呼和巴什格 *

群山淹没在风声中
包括比双腿更沉重的喘息
比山谷更幽暗的背影
只有石头知道攀登的秘诀
在狼山,在呼和巴什格
每一块石头都能看透我们的心思
把山羊走出的路指给人类
当我们紧扣四蹄,俯身弯腰
到达峰顶,落日开始下山
风声淹没群山,暮色隐去归途
狼山没有路,但有石头指引
呼和巴什格,请原谅我们
留下失落,带走沧桑
再见呼和巴什格,再见
时光的遗址,岁月的界碑

* 呼和巴什格,狼山及阴山主峰。

2021.10


三只野岩羊飞奔而过

来不及举起目光的猎枪
三只野岩羊逃出镜头的捕获
奔跑的速度太快了
我来不及放松紧绷的神经
三只野岩羊已不见踪影
在视野尽头,我收起心跳的红线
在狼山,我不配做一个捕获
惊喜和意外的猎人
三只野岩羊用奔跑挖下的陷阱
掉进去的不止是我,还有整个狼山
三只野岩羊飞奔而过
我和狼山瞬间都消失了
与三只野岩羊一起
奔跑在无边无际的幻觉中

2021.10


穿越苏泊尔沟*

在狼山的夹缝中,匆忙来去
把呼和巴什格遗弃身后
人类太渺小,石头一样卑微
除了记忆,谁也带不走一座山
我庆幸穿越了苏泊尔
命运的沟壑转移到狼山
狭长的苏泊尔足以贯穿一生
艰险并不可怕,爆胎可以忽略
山谷困不住我的无畏
但群峰放大了我的缺陷
走出苏泊尔,我拉起手刹
暂时松开中年的油门
大灯还照着,照不见的远方
茫茫夜幕笼罩无尽的荒野

* 苏泊尔沟,纵贯狼山的一条山谷。

2021.10


回望狼山
(兼致西凉、建军、刘敏、春燕)

你们远去,我还在狼山脚下
像一个孤儿,抱紧荒野
我不担心迷路,只是不小心
把魂儿弄丢了,在等它重新附体
回家还有一个夜晚的路程
我要把狼山放下,让你们再走远一些
也不是疲惫,只是感觉太沉重
等把心里多余的东西掏出来
还给狼山,再看一眼
狼山,我就可以轻松上路了

202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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