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南方来信 南方美术 南方文学 南方人物 南方评论 南方图库 南方论坛

南方文学

陈陟云自选 | 最黑的精华

2022-01-29 09:20 来源:南方艺术 作者:陈陟云 阅读

陈陟云

陈陟云,男,1963年2月生于广东电白。1984年毕业于北京大学法律系。大学期间开始写诗,2005年开始发表作品。36年司法生涯,12年两地三届中级法院院长,仍痴心不改热爱诗歌。作品散见于《花城》、《山花》、《作家》、《十月》、《上海文学》、《诗歌月刊》、《诗刊》等刊,入选多种诗歌选本,已出版《燕园三叶集》(合著)、《在河流消逝的地方》、《梦呓--难以言达之岸》、《陈陟云诗三十三首及两种解读》(合著)、《月光下海浪的火焰》、《黄昏之前》等多本诗集,获第九届十月文学诗歌奖。现居广东佛山和肇庆。


>>题一位朋友的儿时照片

你儿时的背景
遥远得恍若我隔世的回忆
谁在网络的另一端
伸来绿枝
让白色的玉兰绽放于荧屏
香气四溢

缘由已定
前世来生已定
记忆中阳光的寒冷程度
总是强烈于四射的光芒
十二月不是一种指涉
下午也不是
山峦永远横亘
只有梦境可以穿越

如果可人是一种定义
香艳则是另一种
言辞早已游离于无望之夜
无从集合
因而也就无从表达

在我生命之中的某一盲点
唯一可见的
是一张稚嫩的面孔
一朵白色的玉兰


>>给 J

不,不要再说了
那双躲在镜片后的眼睛
像诚实而撒了谎的孩童
在心与心之间幽暗的长廊
已向我承认了所有的真情
笼罩我们城市上空的风
也像你颤动着的嘴唇
抖落阳光和秋雨混合成的
一串串不连贯的话语
是啊,我怎会相信
满载着诚挚和灼热的无轨电车
驶过了黯淡的立体交叉路面
驶向你,驶向还不规则的未来
十字路口上
红灯就这样亮着
像你那燃烧而冷峭的微笑
像一个无法猜透的谜
一切都被阻隔在停车线后面
在你和我之间,永远
穿流着忧郁不安的车辆和毫无表情的人群
穿流着按理性排列的世界
和被情感颠倒的岁月

不,不要再说了
我只想默默地站在你身旁
抚摸着乌云一样散落的柔发
让闪亮的憧憬在夜空中醒来
星星般涌上我的指掌
可你为什么还要颤抖着
推开我的手
推开力量、诗和温暖
难道真的要等到许多年以后
才会对着记忆这面残破的镜子
流着泪,喃喃自语:
那是一个秋意朦胧的下午
那是序幕与尾声同演的时间
那是由于城市一样结构复杂的现代生活
已把爱的原野
分割成无数结构复杂的方块
而那唯独的一潭纯澈的湖水
却在疑虑的电流中分解
向黄昏扩散
汇合成效外扑面而来的凄厉的晚风
这就是关于我们的剧情
和构成剧情的理由

然而,我还要告诉你
续集已由你延缓下去
结局已定,最后的布景就是
时光抖下的皑皑雪野
和岁月深犁的道道沟壑
当白雪融入黄土,黄土上
芳草连绵而起
天南地北,萋萋一片


>>与一滴雨的邂逅

匆匆行走中,一滴雨飘落于额头
清凉,圆润,甚至凝重
有如一颗饱满的果实,裸露她的赤诚和哀伤
我的心就此被击痛
仿佛铜做的器皿被击响

须臾间她消失得了无痕迹
光线脆弱不堪
我只看见一滴疲倦的泪溶进血管
只闻到草的香味和泥土的气息被风吹动
一阵迷茫过后,处处盛开
一片荒凉而开阔的难言之隐

人世间总有这些美丽的偶然
成为雨点一样的故事
我们却无从知道
生活中到底有多少真实,多少梦境
有多少梦境接近真实
多少真实化为梦境


>>九月的鸽子

九月是什么季节
九月的鸽子飞落我怀中

九月的鸽子站在悬崖上
悬崖上的鸽子清爽如风
比风更清爽的是九月鸽子的毛羽
洁白的毛羽
是我思绪的鼠标

九月的鸽子穿过河流和河流冲刷的日子
落在我肩膀上
所有凋萎的玫瑰都为她盛开
所有盛开的玫瑰
都是我心头上的血啊
所有心头血都变成她红色的头冠

九月的鸽子展开双翅
一边像是黄昏,一边像是黎明
我不知道飞翔中的鸽子
什么时候代表黑暗
什么时候代表光明

九月的鸽子落在我肩膀上
九月的远山是鸽子的故乡
九月故乡的红树林啊
是否还是九月鸽子的守望

九月是什么季节
九月的鸽子会否留在我怀中


>>血燕啼归

绕梁三日。你自春色的裂缝
如血燕,掠过镜面,把深信不疑的倾听
拒之镜内。深唤不出的
是我华发初露的头­
随之而来的,是一个人深陷的孤独

背对时间,我们相视已久
在晏殊词稿的墨迹中
以言词的景色为界
手势的茫然,比花瓣般的假设
更为瑰丽。季节从一场雨开始
谁可生死两忘
谁可啼血不归

沉溺于对一只血燕的怀想
沉溺于月光中的理由
一个人究竟要走多远
才能遁入他极目所至的黑点


>>桃花雨

以瓷质的声音,桃花落下
我记住的那一瓣面容,是雨后黄昏的羞怯

桃花落下,像不经意的幽深之火
点燃内心的黑暗
流连始于虚幻,陷于雨中的眼神
拒绝完整的背影,徒劳隐现于
纸质的情节。桃花落下

柴扉依然虚掩吗?颜色的阴影
在桃花扑满衣襟之时
拥抱痛楚。抵抗记忆的战栗
以一枚胸针的速度
抵达肉体与肉体之间的距离

多年以后,桃花依然落下
感伤的泪水,不为桃花落下
只为那一瓣不经意的面容


>>千面狐

大美无形,千面狐耗尽时空
高蹈于美的内核
以抒情的柔软,以物质不可理喻的纹理

一千种面容,如一千束闪电

相遇可以是一千种设想
是一千种莫测之力角逐的因果轮回

而我只看见,胴体伏于刀锋
挪行的途径血流如注

悬浮的心,跌落视觉的烙铁
嗤嗤作响


>>最黑的精华

深夜里,我们是什么呢?是两只蚊子
突然停在黑暗背部的皮肤
狠狠地,各自咬一口,吸满了黑色的血液

其实,我们应该进入黑暗的核心
成为唯一的两颗核子,积聚最黑的精华
沉睡或起舞,都足以构成致命的剧毒
以沉默的字符,荡开语言的天幕:
“要黑就黑得激越,要亮就亮得惨烈!”


>>零时对话

卷了一角的床单洁白如雪,起伏着
线条的律动
一加一与一减一
有时几乎可被定义为同一概念
在午夜到来之前
在美梦根本无法成真之前
我们是否真的拥有着
如此的真实

指针合向十二点
精美而完好的表被摔破
你突然抽泣起来
我把你落下的泪水
想象成
秋季风起之前离去的候鸟
什么时候栖息于别人的天空
什么时候回归,像铁钉一样
纷纷钉进
我的梦境

这也许就是我们之间的
终极对话
当嘴唇与嘴唇
被分隔成两个
残缺的


>>选 择

若要远行,就以平行的姿态,像岸
让激流在心中翻涌,穿越这从天而降的峡谷
前方就是开阔地,河水平静而悠长
如若眷恋,请循着各自的轨道,环绕或远走
或者,就做哈雷彗星吧
时光易逝,七十六年不算太久
那时,回来看看,让我再次远望你身后淡淡的离愁
如要毁灭,就请拥抱吧,像两朵孤单的云
人世间最美丽的深情一吻
战栗,霹雳,闪耀,撕裂,回响
漫天大雨并非什么隐喻
触手可及的,都是泪水的苦涩和腥咸


>>丁香花开了

黄昏
像一只
滴着雨珠的绿苹果
晃悠,晃悠
无声地坠向了夜
那无底的黑竹篮
响水,击碎的亭影
幽径,一张破损的双人椅
丁香花开了
丁香花开了
白色的风
飞扬着沉甸甸的香气

丁香花开了
开在鸽哨萌动的季节
仿佛要解一道
只有一条等式的
丁香般洁白、丁香般芬芳的
二元二次方程式
我迟疑地走进
一个湿漉漉、凉丝丝的祝愿里
风,吹湿了我的头发
花瓣和青苔
就在那心与石头间的空隙会合
无言的小路
也许会弯弯伸向
另一等式
一个温馨的梦
去叙说
叙说一段丁香般的故事
古老的小桥边
一位少年和一位少年的
默默步履

只因岁月这样嶙峋
才格外需要
一片柔和温存的绿地
只因前路那么遥远
才执意寻求
两道溪泉无尽的情意
只因双肩如此沉重
才真诚地期待
一对命运的相偎相依

丁香花开了
开在今年今月今日
流萤在林间飘荡
忽远忽近,跌落又腾起
就像一个隐隐约约的
最新谜底
一个已经深化的主题
那白色的倩影
仿佛就在
那白色的花丛深处
陌生,而又似曾相识
像我一样在久久等待
等待着
一声呼唤的
如期

如果不是
一切都曾经结束
又何必苦苦地重新开始
正因为一切都未曾得到
也就未曾失去
失去的只是
一串串金色的梦网起的
冰镇的叹息

也许,这只属于
美丽的传说和诗的王国
天鹅湖,森林,雪域
而小鹿的蹄声注定不会响起
也许,自己编织的神话
反而欺骗了自己
广寒宫在脚下
成了生命窒息的荒漠
一切结局
都只剩下那失重的意义
然而,我相信
相信你,也相信我自己
相信心的回响
泪的颤动
相信丁香开放的信息

仿佛要解一道
只有一条等式的
丁香般洁白、丁香般芬芳的
二元二次方程式
我流连在四月的凉夜里


>>暗恋桃花源

潮湿的空气,弥漫了一个晚上
走在先烈路的人们,并没有踏着先烈的足迹
黄花岗与桃花源,一对不期而遇的意象
在商业气息倾泻的街头
跌落,飘荡,摇晃着陵园与剧院之间的灯光
也摇晃着我眼中的潮湿

“我临终的那一刻,你会来看我吗?”
先烈们的目光,冷冷地看着我们
有如桃花源里飞舞的蝴蝶
白而无力。桃花源是不是一个隐喻
会不会被于坚拒绝?

下午同于坚握过的手,现在被你紧紧握着
影像模糊,仿佛记忆中重叠的画面
反身走进别人的隐喻,在无言以对的病房
点燃岁月最后的词根,让痛
透达指尖,戳破悲剧与喜剧的界限
人生又岂只是两出戏同台排演?

亲爱的,我们曾经有过的或被打碎,或被深藏
泪水和笑声都无法透过生活的本质与真相
寻找桃花源只能逆流而上
有人耗尽一生的漫长,只为一次等待
有人只为瞬间的灿烂,不惜焚毁一生


>>梦 呓

当是某生某世。一个春意酣然的下午
松间竹影,一幢回形的房子,庭榭环绕
我只走一侧
桃花在远处于开与未开之间被我移入脑中
光照暧昧,万年青的叶子晃动
仿佛一晃万年

我和你的相遇这一回该不是梦呓了吧
婢女款款而至
但时间的密码遗落在历代,墙墙林立
铜镜悲情而嘶哑
一尊光滑的柱子,被刻上难懂的图案
失忆总是常态
我的体内,在期待之中盛开温暖的年轮

言辞泛滥的年代,叙述只为某种无从把握的情绪
你我之间,水面辽阔,安静而透明
只有虚构寒光凛冽
只有流水擦亮忧伤
一生何其短暂,一日何其漫长

喜欢()

热点资讯

南方论坛

© CopyRight 2012-2026, zgnfys.com, All Rights Reserved.
蜀ICP备06009411号-2 川公网安备 51041102000034号 常年法律顾问:何霞

本网站是公益性网站,部分内容来自互联网,如媒体、公司、企业或个人对该部分主张知识产权,请来电或致函告之,本网站将采取适当措施,否则,与之有关的知识产权纠纷本网站不承担任何责任。

  • 移动端
  • App下载
  • 公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