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冉仲景,土家族,重庆酉阳人。出版有诗集多部。中国作家协会会员,酉阳县作协主席。
逮字:迷人的工作
冉仲景
在酉阳,“逮”是一个使用频率极高的动词。人们管吃饭叫逮馒馒,管睡觉叫逮瞌睡,管捉迷藏叫逮猫猫......而读书写作,则被叫做逮字。
我热爱写作,便成了一个快乐的逮字人。
经过这么多年来的创作实践,我渐渐明白:逮字,既是文字功夫的具体体现,更是个人情怀充分展示。只有对土地满怀深情,对乡亲充满爱意,对人生饱含热情,对命运深入思考的人,他的作品才会具有感染力和震撼力。
我生在乡村,长在乡村。整个童年时代,我跟牛羊猪狗在一起,跟镰刀柴草在一起,跟山歌传说在一起。山坡是我的教室,鸟雀是我的同学,野花是我的教材,春天是我的老师。我能学到的,只有种子雨滴汗水和谷粒。我光着脚丫,四处飞奔,一会儿山巅,一会儿河里,一会儿婚礼上吹奏唢呐,一会儿招魂仪式上跟着巫师念叨咒语。我不认识小提琴,但我敲过葫芦瓢;我没见过石膏像,但我热爱老外公;我念不出ABCD,但我能喊答应小蚂蚁。像所有乡下孩子一样,我野道而谦卑:不高看一棵树,不小瞧一只蚁。
为白菜的裙子担心,为母鸡的棉袄发愁,为青草的梳子失眠,为喇叭花的前途忧戚。乡村有乡村的欢乐,更有它不一样的苦难。真正的乡村并非总是诗意盎然,更多的时候,它眼角有泪,心底有痛,胸中有一声长长的喟叹。也许,我的文字,将花草们花花草草的想法泄露了;也许,我的诗行,将家禽们喔喔啊啊的痛楚交代了。经过心灵过滤,我的“乡村”曝光适度。
田埂上徘徊,河岸边逡巡。流浪于故乡,我把看到的、听到的、感受到的,全写进了诗里,于是有了《土家舞曲》,有了《芭茅满山满岭》,有了《米》。
打小喜唱民歌民谣,所以,我的诗歌中有那么多的民歌元素,也就不足为奇了。如果因为偶尔押了回韵,就下结论说我的诗具有“歌唱”性,未免武断了些。如果能从我的诗中,发现一些民歌的节奏、手法和技巧,我会倍感欣喜的。我家乡的民歌,总是兴得开阔,比得贴切,转得自然,煞得有味。夸张、对比和反讽等修辞手法的运用,也极其圆熟。情感表达,既放纵,又节制,十分到位。可以这么说,一个被民歌滋养的诗人,他的诗歌,根本不是用键盘敲打出来的,而是从土地里生长出来的。
酉阳地灵,其风其气既朴且野;酉阳人杰,其心其魂诗意盎然。地养人,人通灵,物与我和谐一致,时常共鸣,不出现好诗妙文,那才是怪事(李亚伟、冉冉、张万新、冉云飞、冉易光、野海、杨犁民、杨柳等人,佳作不断,形成了一种奇特的酉阳文学现象。这种共生现象,必将带动酉阳文学进一步向前发展)。
有位外国作家说过,他一生书写的,都是童年生活之地。由此可见,地域尤其是故乡,对一个作家的影响有多大。其实,地域书写具有相当的强迷惑性,稍不留神,就会步入歧途,必须高度警惕。有的作家,误把某些具有地域色彩的特殊符号,当作书写目的,越是沉迷其间大肆渲染,离文学的本质就越远。因此,文学书写既要着眼地域,又必须超越地域。
我写作着,为逮住一个字而快乐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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