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华 | 边境:献给自己的43岁生日(2)
2025-08-08 08:44 来源:南方艺术 作者:张华
(九)
在另一种意识形态里,它带来的愉悦
和补偿,令人上瘾。我们决定摆脱
这些次要问题,冒雨去河湾散步
扑克牌因此被翻过来
繁复的藻形图案紧贴水面
有人拿到一副同花顺。一种规则里
它是左右局势的大牌
另一个游戏中,作用非常小
如果体制倒闭,从筹码中取得的意义
将小于孩子赢回的一沓圣斗士星矢
这些野花的价值和别称,已经被指出
我们停留的时间是不是太久了?
性别中潜藏的危险是一张请柬,促人三思而行
像对面的树林里,根本不存在一支军队
或者他们早已撤走,作为警卫
仍需谨慎地藏身青苔中
把一切细小、弯曲、尖锐、晃动的目标
当做鱼钩去戒备。但是
如果你换上色彩讲究的长外套
去拜访这个奉行独身主义的瞎子
它也是古生代明灭的上玄月
潮汐一直在修改
海洋与陆地的分界线。永恒的角力
入场前就已开始,逐渐形成一条产业
从天际线到腐败的落叶层
景点出卖自己的一切。市场上
到处都是我们的推搡:买下我!买下我!
(十)
清水在干毛巾上侵延,像整师的步兵
向边境推进的横列线。我的海马结构
因此领受到一份任务
街口那辆鹅黄色的保时捷
像一个随军形容词,在长句中插入
完成了一次泊车
这是对阶段性进展的描述吗?
更准确地说,看守已交出最后一座仓库
的钥匙,答案已经泄露
提前涌来的嘲笑
应该使我非常紧张、沮丧,而不是确信
什么事情也不会发生。何不买下
权威机构发行的这本印刷品,封面上
精壮的蛙人和他亲密的两栖步枪
加大了小册子的重量。力的方向和原理
像……(我不知道)
关乎未来的积蓄尚不够充分,我们的通话
却很快涉及到下流的问题
我现在没兴趣说
屈辱到来之前,做错了什么
醉酒的人从来都在下游取水,倒进上游
的激流中。他曾扶着一根电线杆呕吐、痛哭
哈哈,怎么会不记得这些事情呢?
那天它伸出一只悬臂,像拿着手电筒的父亲
我扶着他,还在裤子里放了一个屁
这些终将被当做知识,储备在仓库中
像少时学习俄语,疯狂练习弹舌音
告诉你吧,我现在连“你好”都不会说
(十一)
移动的是日影和钟摆……
这根由帧数串制的女式项链,小幅度转移
并提高了眼界 ,与其它区间拼接
完成了一副在古中国不被允许的素描
像在空气中比划,然后宣布
这里是一堵墙,秩序因此被确立
再也无法穿过它。像1+1和2的关系
但这只是自律,或者自利
因为,如果我们都是天生的复眼
捕捉美的速度,一定和现在不一样
定义也是庇护所,它至少省力
本来挂着绘画的地方,作品已经被揭走
空画框是一道通往墙壁的门
我们只能依据纹理和范围,确立可接受
的边界。这不算一个开始
它是一种补救,像义肢
而我们的状态像节肢门下的蛛形纲动物
沿着门的对角线爬行。一个汉字
提炼出其中的意味,作为教材
必须遵守它唯一的发音
可能出现的后果是空中翻转的硬币
毫无悬念的正反率,并不使人宽心
必须掌握说服自己的能力,所有问题
都主动提升了自己的难度,上调为适中
在去年这个时候,每一件事情
都是只能那样去做的事情
像装修工人大胆地从墙心取走砖头
显露出多边形的小花招
失败最终被彻底的失败掩盖,我说
我什么都没有了
你说,“你有过什么?”
(十二)
检票口的栅栏是边界线。
你分作三次,完成了对我的回望。
黑色和水分在你眼眶中所占的比例,
像一个时代正在结束。
经济学、兽皮鼓、腹肌、鬼脸、想象力……
滋养也侵蚀着期货交易市场的炒单手
和诗人的观念。这些毫不相关的
材料,组成的现代列车,
在看不到却可以轻易想到的地方,
做好了离开的准备。我却无法干预。
先前的经典,在我们的克制下,
意识到自己的片面性。
它需要认识更多的词汇,否则将失去
在自己所处的小分支中的作用。
你引导我,了解神经末梢在体表的部署。
我试图把你的触碰反应,形成经验
和记忆。新的试卷把我们约束在座位上,
更亲密的交谈里面,你放弃了一道重要的试题。
像芦苇丛中,你踢出的一记边腿。
我服从这种打击对身体的调动。
一切都很美好,包括我们
从地平线上就开始建立的关系。
“那些是真的云雾,不是雾霾啊!”
雨后,清点山体的皱褶,
我们都接受了来自单纯的邀请,一路趔趄,
在你命令我吻你之后,我的地理书上,
诞生了一个最显眼的地名。每次捂紧它,
都会引发绯红和抽搐,并提醒我
顺着林中索桥回到游太平发疯的那个房间。
(十三)
你和你的影子生动而得体,表现出一种
即使在逆境中也不会丧失的派头
从影子上通过的人,取得了我们的信任
但我还是重新设计了安全系数
的测量方法。两边的护栏是封闭式提问
让人感受到被律师引导回答问题般的逼迫
各种建筑材料共同扮演了这座桥。它的地标性
非常适合用作故事的开头
我在里面争取到了一个角色
将所有的积蓄交给整容医生,换上一张别人的
脸,但是作为行业里
把控了关卡的资深人士。他们
即使再为这部烂电影拍摄三个更烂的续集
也不会让我们合格,和他们争夺
有限的配额。直到你走出大门
向我坐在房子深处的母亲礼貌地道别
年纪使她很快混淆了你名字后面两个字
的顺序。你因此成为了别人
就像把“明天”颠倒过来,称为“天明”
替换了原先那个人的含义
但是她可以机智地按照汉人的习惯
在你的姓氏前面加上一个“小”
我想,在我患上老年痴呆症以前
都会因此而发笑。(写到这里我非常不耐烦
只想尽快结束它)现在谈起这个事情
我愉快地认为,被分走了一半
一直咬紧我脚跟的蝌蚪
它们有时会顺着粗糙的地面游上光滑的墙壁
形成九十度的阴影。这种努力
像一张借助折痕倒立在桌子上的拷贝纸
那些玩耍的半大孩子把它抓走了。连他们都觉得
不需要经过我的同意
(十四)
人的局限性,决定你只能使用既有材料
造一所新房子,但你造得不一样
它的状态是大头钉、啊、然而、捕鼠器
1842年和被激怒的田园犬
……的集合。它是开放的。像公园里
深夜的积雪一样属实
每个人都在材料中,包括“不承认”
也拥有一个与其它房间相通的
房间。你觉得足够充分
的同时,又意识到了被操控
就是这种效果,非常美,可以指出
月亮是一块明晃晃的脏东西
不是用谎言去推翻谎言
但是它被建成的瞬间
立即成为车窗外,一个叫“上一秒”的人
你永远处于劳碌中,万物
都在为诗中的一句话做准备
不知道该恭喜还是同情——你和你的工作
包括已知和可知
没有什么不是这组诗的一个修辞
不过,我们有着相同的处境
我们在写同一首诗,彼此提醒、诘难
可是我们在谁的房子中?
谁,也正在这样提问?
可以肯定,取得资格的人极少
像棍子的两端,充满了尽头和格挡
(十五)
这就是我们的处境:美的呈现
过程像一次屠宰
他穿着那件褐色的人造革大围裙
从动物的身体里取走有价值的部分
少年时我所处的位置
恰好可以长久地观察他们。我记得
仙人掌的刺尖极易折断
潜埋在皮肤里,对人保持长期的提醒
经验已经形成,蜜蜂的飞行计划
却进行得并不顺利。它在玻璃窗上
遇到了无法理解的问题
那个时间,阳光刚好发现键盘上
R和T之间的积垢
灰尘和糖水的混合物如此真实
成本低廉,你发布的自拍照却一直在亏损
关于自我表现的动机
每张椅子都会迎来不可证实的发言词
“一切,都是在为诗中的一句话做准备。”
当然包括所有的主义与方法
都会被用作修辞
像楼底充分膨胀的气囊
接住了历史单一或完整的,纵身一跃
已经发生的,必然要发生
此间的不偏不倚让我感觉轻松
仿佛贬义词和褒义词撤消了边界
——2017年3月2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