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收荒货的人
每天夜里上床前我都抽一支烟,在我的意识里这是一个仪式:用于祭典刚刚过去的时间。他们刚走,我闻得见他们的汗味,烟味,酒味以及黄豆味,甚至于晚风中的牛屎味,每一张床上的垦荒的味道。这一切让我进入不能用鼻孔触及的梦的通道,大约停在这儿的时间只有日上五竿长。在这里,有时候是一种对死亡的抒情,梦是大诗人我一点也不怀疑。有时候是闭目养神,也没有与梦中的诗人会面,没有遇见各各不同的味道。有时候是被几只小鸟牵着鼻子走到了半空中,那些不知名的鸟为什么会来到这里,把我的梦衔走,他们落向何方,令我疑虑。我匆匆出门并不是为了观看大街上的少女、美妇,而是把她们当成一畦可以落籽的菜地。我不想成为一个好色者被人拉到一个坑里,去与他们交易,只好把目光盯住自己的鞋子或一个劲儿抽烟,不,准确地说是烧烟,像我小时候帮妈妈往灶里大把大把添枞毛、枯枝和稻草。这样的感觉真好。
好像有那么一天,我被风干了,加进某个炉灶,而我的后人,我的同类并不知道我这个人是由草而来,还是由那几只早已化作泥土的小鸟衔走了我的梦而生长出的稻麦或枯枝。我不想被人怀念,只想成为一个可以用来篡改的符号的替身。一个不能被篡改的符号注定是一个陷阱,是一个最大的阴谋,正是它让我们长久限于黑暗当中并前赴后继,以为是光明或是方向。
宇宙的方向在哪?箭头的方向在哪?核弹的方向在哪?在人的历史当中所查明的方向,均被牢牢控制。其实那只是一个可以用来作拐杖吓吓过路狗的木棒,或者线头。巨大的叫声不是方向,如果用一截小木头来替代,就可以摆出无数种花样,它朝向哪里很重要吗。这只是个小小的游戏,当然不是梦的桥墩,而是替罪羊。
我小看了替罪羊。这个被长期用来渡送一批又一批阴谋家的桥墩。最成功渡送的是上帝,接下来是那些政治家,所谓的开国大帝们,还有所谓的思想家,他们是一群带着测量器的工人,有几个很懒,并没有过河,放弃了替罪羊,他们是可敬的。
在这个时刻,我想下到河里,抚摸那些作为替罪羊的桥墩,仅仅是抚摸一下,像斜拉桥上的钢管一样,作一个努力的情状,其实我能有什么用。如果我死了我怀疑能不能成为领头的那只白蚁,来到这个桥墩下把它因痛哭而失声的喉管以及声带唤醒,把他们曾经的热血或一生的信仰之木蛀一个洞,让他们看看在这个古老的洞穴中住着什么样的蛇和螺丝钉。这注定了我作为一个泅渡者的秘密行程。我既不偷窃其中一个部件据为己有,又不想把这个工程发包拿几个银子,更不想成为水鬼在这里施展什么巫术,我只是想不白来一转。
好奇让我的深入多了一个伙伴。但我得警惕,如果这样一个有趣的朋友都不能幸免于成为桥墩的一部分,我自杀也不能污辱了这河水。
我有能力污染这河水吗。这是一种来自潜意识的虚妄,还是某一个时代的悲哀。悲哀的意义在这里是一种无法免除的施虐。指向主流中漂浮的几个尸体——这些人成为英雄,更大的问题是死亡也不能幸免。可怕的事实是近一个世纪有谁跳了出去,关于他们命运的考据家出生了吗?他们在深水之下平静地见到了先祖吗?他们脸红了没有?
我总觉得这里缺少一个仪式。当然不是《奋五谷》《夔天门》古乐中的双膝下跪,也不是流传至今的双手合在胸前,也不是在一个神圣的空间祈祷什么。这些天来,我感觉自已像一块弄脏了的麻布,而又没有人为此作出处理。如果被丢弃,至少不是一件坏事。谁有资格从事这一职业呢。如果我是一个自明者,我的卡尺又是谁发明的呢,我能够自由运用吗。是谁弄脏了我或者是我的石头,草木和我自己,我是无辜的吗。如果有这么一个人,他住在哪里,他出于什么?
我不知道有多少人弄脏了而有一点荒谬的快感。他居于一个人的内心有可能是一个虚象,如果人群当中没有了这样一个谁,那我们作为同类便十分无趣了。是谁将我们推上这一伟大的进程?在这个进程之中,我们被制成3号螺丝钉,5号螺丝钉,被人引诱进行了双重出卖,把灵魂交给了一条蛇,这条蛇又被交给一个伤口,把肉体交给一个巫婆,我们成了什么?
一堆垃圾。这仅仅是事实的表面。但无法掩盖一个有趣的问题,垃圾从何时开始,垃圾化将现代埋葬在何处?还有未被垃圾化的地方吗?我们在其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作为在这个进程当中被垃圾化了的快感还正在打鼓,好像快乐满天飞。这种快乐从哪里来?
仪式出现了。仍然是仪式让我们回到垃圾的内部,对坛子产生厌弃感,胜利的定义被修改后, 垃圾化成了当下的仪式。是的,我常常把自己打扮得各式各样,来参加这样的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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