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意思的是,随着这种“新文学”日长夜大,它在“严肃文学”那儿引起的反应也明显变化。照例的轻蔑并没有持续很久。郭敬明本人被邀请加入中国作家协会,尽管依照前例,一旦其重要作品被法院判定为抄袭,已经当了会员的,也该被除名。他的新作更相继被《人民文学》和《收获》刊登在醒目的位置上,尽管《最小说》继续将莫言或王安忆一路的文学,坚决地排除在外。一些五、六十岁、七八十岁的文学名家,兴冲冲地参与郭敬明或类似人物主导的各种“文学”评奖和发奖大会,站在边上分取粉丝的欢呼:他们早已看清楚了,在争夺年轻人无论读者还是作者的竞争中,这类“新文学”遥遥领先。
尽管不情愿,我还是得说,至少目前来看,这类“新文学”在纸面世界里的声势,尤其是其前景,是越来越明显地超过“严肃文学”了。
(七)
1980年代中期,随着文学对社会的直接影响的急剧减退,文学杂志的销量从单本几百万份几十万份,迅速跌到几万份甚至几千份,一种认为“现代社会里文学必然寂寞”的判断,开始流行,而其最常举的例子,就是美国。
不到十年的时间里,越来越多的作家和研究者接受了这个看法,逐渐安下心来,不再惶惑,不再抱怨,当然,也不再反省。
最近三十年社会巨变,无论政治、经济还是文化领域,基本条件、规则和支配力量,都和1970年代完全不同,文学世界呈现“六分天下”,从根本上说,正是这些巨大“不同”的结果,当然,也在较小的范围内,成了它们的若干局部的原因。不过,在那些整体变化和文学的多样现状之间,有一系列中介环节,需要得到更多的注意。正是这些中介环节,才最切实地说明,文学是如何被改变,又如何反馈那些改变它的因素的。
在我看来,这些中介环节中占第一位的,就是新的支配性文化的生产机制,正是它在1990年代中期以后的迅速成形,从一个可能是最重要的角度,根本改变了文学的基本“生产”条件,进而改变了整个文学。
1980年代中期,随着文学对社会的直接影响的急剧减退,文学杂志的销量从单本几百万份几十万份,迅速跌到几万份甚至几千份,一种认为“现代社会里文学必然寂寞”的判断,开始流行,而其最常举的例子,就是美国。有论者甚至以文学的丧失“轰动效应”,来反证中国的现代化的进步。不到十年的时间里,越来越多的作家和研究者接受了这个看法,逐渐安下心来,不再惶惑,不再抱怨,当然,也不再反省。
但是,今天却可以看得很清楚,当代世界的文学状况,其实是千差万别,绝非一律的。在美国那样的社会里,福克纳、海明威式的文学的确是寂寞了,但在欧洲、南美和亚洲的其他许多地方,文学在精神生活中依然相当重要,也因此有很大的社会影响力。特别是今天的中国,由于互联网的普及和网络文学的兴盛,习惯于经常阅读一定量的文学作品、因而可以被记入“文学人口”的读者的总量,以及与之相对的各类文学作品的纸本的出版数量,实际都是在增加的。即便我前面的那些非常粗略的介绍,应该也可以说明,当纸面的“严肃文学”在整个文学世界中的份额持续减少的同时,这个文学世界的版图,却是在逐步扩大的。
也就是说,与此前近百年的情况并无根本的差别,今天中国社会的很大一部分精神能量,依然积聚在文学的世界里。在这一点上,“盛大文学”的营造者们,正和我有共同的判断,他们同样认定,至少今后相当长一段时期里,文学依然相当重要。当然,文学为什么重要,看法又大不同,他们是觉得,中国人的很大一部分“创意”,是在文学里面,而在这个时代,“创意”是最赚钱的东西。我却相信,当整个社会继续为了开拓适合自己的现代方向而苦苦奋斗的时候,中国应该有伟大的文学,如同十九世界的俄罗斯文学那样,提升和保持民族和社会的精神高度,尽管这个伟大文学的体型和面貌,不会也不应该再是托尔斯泰、陀思妥耶夫斯基和契诃夫那样的了。
之所以对当代文学深感失望,却依然热切地关注它,甚至不避“门外汉”的隔膜,冒失地勾勒论今日文学的变化图,也就是出于这个信念,而且,我还觉得,这个信念确实在如此勾勒的过程中,得到了若干局部的证实。
2011年5月 屯门
(原文12000字,以《六分天下:今天的中国文学》为题,本报刊发时因篇幅原因有多处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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