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总是使我吓惊,算来聆听謦欬仅有两次,使我吃惊却有四回。第一回是二十五年前,领了奖章下台坐在堂厢,我问奖章上两个V并成W是何意思,你说W.C。随口而出,脸不带笑,真是庙堂下的老怪物,专长解构神圣。第二回是拜读杂感一篇,你说一副手套是办十个人的学习班,四川话说这个老几的肚皮太滥了,只有山精木魅才想得出来,如此转弯入彀的比喻。第三次是前不久屏幕上见你在地上抱膝打滚。天哪,这样的文人我还是初次目睹其放诞如阮咸的巢饮和龟饮,我一辈子从未有过如此不仪之举。第四次是前日下午拜读四尺横幅“共此灯烛光”的巨画,惊讶不忘旧雨,都什么年代了啊,还这样看重友情。小老弟我的灵魂如撞钟轰轰回响许久。久耽于人伪,殊不料黄大哥有此一杵撞来,要想不吓惊岂可得乎?我再有九天就是七十七岁满了,比大哥小几岁,世故倒比大哥多,真该忏悔哟!难得见到少小离家闯荡江湖阅人多矣八十几了犹怀赤子之心如大哥者。我比你只小几岁,经历却短了很长一截。上世纪四十年代,你就泅入人海了,我那时却呆在中学校做老夫子学生,完全不懂社会。入五十年代,进报社,转文联,在成都混到老。八十年代热得可怕,满目光明歌赞改革,后来才察觉我正唱得劲起声高之际,他们也不通知我一声,都悄悄跑出去先富起来。接着又是……,心伤透了,胃疾气翻才想起去找庄子投诉,若不是漆园叟开导我,恐怕真气死了。给自己赌了咒再不去凑热闹,两届作代会都告假不去了。我一生软弱胆小没出息,复何言哉。
久别的黄永玉、流沙河两人,谈往事,谈近况,点评对方,惺惺相惜。一来一往,纸上好一番“较量”。用“较量”一词形容,是说两人把信写得潇洒而风趣,颇有摆开擂台,高人过招,各显才情的阵势。
流沙河书赠黄永玉一副对联:“天命难知须率性,人生易老要开心。”率性,开心,这正是两位幽默之人相似的生活态度。文人相知的深浅与否,有时其实并不在于来往的多少。书画互赠,往来通信,是佳话,也是证明。
我与流沙河先生虽无深交,却一直欣赏与敬重之。适逢先生八十大寿,特草就此文,以作恭贺。说不上印象记,更非深入研究。闲读,漫说,仅此而已。
今年春天,流沙河先生新送我一幅墨宝,上书“宁静致远”佳句。年届八十,淡定而从容,他步履轻盈地走进这一境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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