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于教育,我们经年讨论得已经太多。从“五四”至今,话语不绝于耳,在此我不缀言。关于文学中的“父亲”形象系列或谱系,我们的研究也成果斐然,从“审父”到“弑父”似文学史上都有对应的名篇,在此我也不再多论。但有一点,我想对于这部小说中的父亲的人格做些分析,也许更深的了解有助于我们找到小冈们不再痛苦的方式。记得早年读过卡伦。霍妮的书,她说一个人对爱的需求在受到阻碍时会变得强烈,随之而来的苛求与嫉妬却使他比以往更难得到爱。我想,这句话同时概括了这对找不到爱的正确表达方式的父女。以致他们双方都深陷在焦虑与防卫中,以致焦虑与防卫变作了恶性循环,使他们再也找不到原初的那个爱的出发点,以致更深的受害者小孩子在人格初成而无法自我调适之时为这不良的早期经验而影响到她成长中的处世方式以及性格构架,以致那傲慢-报复型人格的形成中有一种冰冷彻骨的无情的东西,时光慢慢地变这无情为对人的憎恨。霍妮的《我们内心的冲突》“人格衰竭”一章,指出一个人可能想做人良友,但由于他的左右他人、发号施令,结果导致他的潜在愿望无法实现,她进一步指出“自我中心”问题,当他的用攻击他人的方式使别人屈从于个人意志,则已不是将别人看成是自有其权利的同等的人,而只看作某种可以实现自己目的的工具。这是一种疾病,这种人格疾患的判断方法很简单,就是当受动的一方表现出些许自我的愿望时,施动的一方就会原形毕露,现出凶相。这是一种主子与奴隶的关系,前者要求后方的不是独立,而是绝对的顺从。由此我们反观小说中的这一个父亲,这些人格疾患不仅折磨了他本人,而且给小冈带来的人格伤害更是无法计量。
当然,最后,小冈终于走出了阴霾,在“我”的帮助下,完成了她的人格成长中一直缺失的爱的教育,由此,“我”的心理医生式的使命也接近完成,由于“父亲”的张力的解除,“我”之于小冈的情感维系也悄然谢幕,但是这谢幕本身,不是终结,而是一个女孩子新生的开始。她终于懂得了爱,经由死亡之路,经由原谅之路。她终于走回到了人群中去。
其实不必搬出霍妮,我们文化中就有,如前一时间读到的王阳明的话,“大人之能以天地万物为一体也,非意之也,其心之仁本若是,其与天地万物而为一也。……是故见孺子之入井,而必有怵惕恻隐之心焉,是其仁之与孺子而为一体也;孺子犹同类者也,见鸟兽之哀鸣觳觫,而必有不忍之心焉,是其仁之与鸟兽而为一体也;鸟兽犹有知觉者也,见草木之摧折而必有悯恤之心焉,是其仁之与草木而为一体也;草木犹有生意者也,见瓦石之毁坏而必有顾惜之心焉,是其仁之与瓦石而为一体也……”。是呵,鸟兽、草木、瓦石与人心犹为一体,人与人之间又如何存在爱的鸿沟呢。王阳明说得好,孺子犹同类者也。我想,这是我们成人应该记住的。
生命不是外在于我们的所在,生命又如何能够置放在心外呢。就像茑萝,她们长在潮湿破旧的矮墙旁,发现它们,写出它们,并把它们牵引到有阳光的地方去,我想,这正是小说家的使命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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