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巴子:轴承从侧面看,是由内圈、外圈和夹在内外圈之间的钢球构成的,它们之间相互紧密结合构成可以转动和支承的钢性结构。具体到这部小说,轴承式结构中,外圈完成了大的故事讲述:康美丽及其一家人、塑像和感情变迁的故事;内圈则是对身体的理性阐释;以身体的不同部位命名的每一章都相当于轴承中的一个球体,九个章节分别集中讲述身体的一个部位,每一部位都是对小说故事的重述,也就是说从不同的角度,把一个故事的不同部分几乎讲了九遍。每一章都是一个独特的饱满圆润的独立体,构成轴承的九个滚珠,它们不是糖葫芦式地串联,也不是珠链式的简单的圆环式连接,而是被紧箍在外圈和内圈之间,三个层面的轴承式有机构成,形成了严谨的叙事链,完成了对小说内在的真正主人公——人的身体——的感性描写与理性阐释。这个结构还有另外一个好处,就是让小说叙事避免了许多传统小说中无法摆脱的过程交待,最大限度地削减掉不必要的臃肿和绵长而又缺少力量的文字,让小说变得简洁、紧密、瓷实了。 田 爽:有评论家认为,《身体课》是近年小说家们纷纷回归传统的大背景里不可多得的一部“先锋小说”,写作这样的“先锋小说”,你不担心读者无法接受吗?
秦巴子:如果说我的诗现在主要是写给自己和少数读者朋友的,那么我期待我的小说有更多的读者。《身体课》是否属于“先锋小说”我并不在意,我只是以自己认为最佳的方式完成了这部小说;我当然也对我国的小说读者有些了解,他们喜欢故事甚于喜欢心理分析,他们习惯感性叙述而对理性叙事还比较陌生,但小说是否好看,并不全然在于故事,作为一种综合性文体的长篇小说,好看的层面还有很多,不止于故事一端。《身体课》是否好看,我并不是没有担心,所以在写完之后,寄出去发表之前,我打印了七八份,分别拿给不同的朋友看,他们有小说家、诗人、文化记者、文科研究生,也有普通读者朋友,我想听听来自不同方面的读者对这部小说的反应,反馈的结果是出人意料但却又令我惊喜的。来自作家同行和文科研究生的反应是冷淡的、带着怀疑的,我分析他们的阅读可能更多来自一直以来的小说阅读经验与传统的文学教育,他们很大程度上在阅读中存在着观念的介入和习惯障碍;而来自诗人、记者、普通读者方面的反应却都感觉很好看、很吸引人,而且觉得很有意思。正是这个结果让我放心了:所谓的阅读障碍只是文学圈内人的一种想象,而广大的读者倒是可以期待的。做过了这个试验之后,我才把小说交给了国内一家著名的大型文学期刊,据说编辑部里对这个小说的看法严重地不一致;几个月之后,我把小说交给了另一家杂志《花城》,他们在第一时间发表了这个小说,我非常感谢《花城》的责编麦小麦和主编田瑛先生,是他们确认了这部“先锋”小说,消除了我第一次写长篇以来一直存在的内心的忐忑,并让更多的读者看到了它。
田 爽:《身体课》出版之前,就已经跻身于中国小说学会2010年小说排行榜五大长篇,此前稍早些的时候,还曾出现在民间的2010十大汉语长篇小说榜中,对于进入这两个榜单,你是如何理解的?
秦巴子:中国小说学会的年度小说排行榜,是国内目前非常专业化的文学排行榜,相当于电影界的“金鸡奖”。能够被列入这个榜单我当然非常高兴,因为它意味着来自业内专业的肯定。这个排行榜强调小说的艺术性与文学性,我觉得《身体课》能够上榜首先是他们对这个小说的文本价值的肯定,同时也是对小说在严肃探求身体与情感方面的尝试的肯定——我们一直都在说文学是人学,我们的身体也是题中应有之义。而之前出现在网络上并广泛流传的“2010十大汉语长篇小说”,据说是为了对抗商业化、庸俗化的十大作家富豪榜而制,我想他们的出发点与小说学会的年度小说排行榜有异曲同工之妙。
无论是来自小说学会还是来自民间的榜单,我的理解是大家都对近年长篇小说商业化写作和市场化操作有了警惕与厌倦,呼唤真正优秀的有文学品质的长篇小说,一个年代的文学既需要通俗的大众的消遣性的作品,同时也需要有严肃深刻的具有文学价值的作品。
田 爽:你是非常有影响的诗人、随笔作家,2000年前后,你的文学与文化评论还被称为“酷评”,社会影响很大。现在又开始长篇小说写作,能谈谈你的创作以及接下来的计划吗?
秦巴子:我的写作实际上是先从小说开始的,在农村插队的时候,就尝试着写过一部长篇小说,当然那是非常稚嫩的,从农村招工回来的时候烧掉了。后来转向诗歌创作,一直持续到现在,出版的诗集有《立体交叉》《理智之年》《纪念》;上世纪90年代以来,在国内很多报纸开了随笔专栏,结集的有《时尚杂志》《西北偏东》《有话不必好好说》《我们热爱女明星》;2000前后写了些文学与文化批评文章,区别学院式的批评而倡导更为感性的批评文风,我参与写作的当时影响比较大的有《十作家批判书》《十诗人批判书》等。除了以上的诗歌随笔评论写作,在这20来年里,我的小说写作其实并没有中断,大概发表了有几十个中短篇,即将在台湾出版的《塑料子弹》收录了31个短篇。2004年还应出版社之约主编了一套《被遗忘的经典小说》,这个编选过程梳理了国内从上世纪80年代开始的新时期到新世纪的短篇小说,那套三卷本的“被遗忘经典”大概有一百多万字。
这些工作让我对当代的中国小说有了一个比较清晰的线索,对中国当代小说的状况也有了比较清楚的认知,我觉得中国当下的小说创作,应该现代些,更现代些;文学些,更文学些;深刻些,或者说更有思想性些。《身体课》引起多方面的关注是幸运的,我希望正在写作中的下一个长篇,能是另外一个面目。一个作家的创作应该“日日新”,而现代小说的目光应该探到当下时代生命与存在的更深处去,作品才是有价值的。
田 爽:最后想求证一个问题,有评论家认为,你的《身体课》在中国当下长篇小说中,是一个具有原创意义的小说文本,你是否在创作中借鉴了国外某个作家?
秦巴子:我的阅读非常广泛,阅读量也很大,翻译到国内的外国小说,除了通俗小说与畅销书之外,绝大部分的严肃作品我都读过。要说《身体课》有借鉴,那是得自于广泛的阅读和我个人从这些阅读中获得的对现代小说的理解,营养是多方面的,但是并没有哪个作家是我直接借鉴的。在《身体课》构思写作的那几年,我经常翻阅的作家有米兰·昆德拉、库切、王小波等,我向他们对现代小说的贡献充满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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