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小说的开头是1999年,小说的结尾已经到了2009年,也就是说,你写中国房地产业十年,写到了离现实近得不能再近的年份。当今,每个国人对房地产业都有自己的说辞,但想从你的小说中来寻求当代房地产业的解套方式,又是不可能的。因为小说不承担这个义务。我个人,从你小说的结尾,嗅到了冯石这一代民族企业家的宿命意味。当你说“冯石觉得自己这一生对于许多事情的判断,其实都错了。”的时候,你背后的意涵是什么?
答:我开始作了伏笔,冯石去偷情时看到了门口一双超大的鞋子,他想象他的德国情敌――姜青的外国男友肯定什么都是大的,自己什么都是小的,可是,在小说结束时,他终于见到了自己的情敌那个德国人竟然比自己矮,有可能什么都比自己小时,他终于开始彻底怀疑自己。像冯石这样一代民族资本家走向悲剧是必然的,因为他们活在这个时代,不可能正确。 5
问:为什么不可能正确?
答:他们在挣钱的过程中,身后留下了一条长长的尾巴,他们摆脱不了这个。他们在夹缝中生存艰难。人民仇恨他们,知识分子恨他们,政府不满意他们,他们生活得极其恐惧。而冯石最后的结局,从一个崇尚市场经济的人,最终依附于权力,成为权力资本的变种,是有象征意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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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月亮背面》中有一对牟尼与李苗。《福布斯咒语》中,除了类似这对恋人的冯石与姜青外,还有一个兄弟般的人物关树,和冯石打拼多年,姜青参与到企业中来,还让他们彼此间有了利害冲突。我知道你特别喜欢《美国往事》这部电影,写这三个人物关系时,你会不会希望人们读出类似《美国往事》中那种感受。
答:《美国往事》对我影响多年,我总是会重新看它。我喜欢用两三个人去搅动出一个大的世界。我也喜欢写男女关系的故事,如果没有这些,这世界太无趣了。
7
问:你的语言一直有种音乐性。而这音乐的感觉又带着抒情性,也可称之为伤感吧。这种柔软的调子最适合怀旧,但是用到《福布斯咒语》中,有些读者会觉得不够“狠”。所以从阅读感觉来说,这中间的情感有些潮。不知你同不同意我的这种看法?说到这类题材的写作,我总是能想到丹尼尔・刘易斯主演的一部电影叫《血色黑金》,处理的方式非常简净、直接,几乎只见人物的动作与行为,但是看得人惊心动魄。我个人觉得,那才叫狠。而你骨子里……似乎狠不下来。但又很想狠呆呆。我曾经很想用两个词来形容你:优雅与放肆。现在觉得,用这两个词形容这本书也可。但它无疑是非常矛盾的一对词。
答:很好,我喜欢,优雅与放肆。当我发现我渐渐把自己的忧伤注入到冯石身上后,我开始兴奋了,有感觉了。当我发现冯石竟然像俄罗斯人那样,有了丰富的情感时,我感觉到特别成功。
8
问:因为《英格力士》,你获了很多奖,并且作品被译到国外。因为《福布斯咒语》,你也得到一些外国传媒的空前关注。但我感到两者的关注焦点不一样。前者的关注更带有文学与个人记忆的共鸣。后者则是因为你所涉及的题材与现实问题。我个人喜欢《英格力士》更大于《福布斯咒语》。这是一个情感的评判,而不是作品好坏的评判。如果很多人都像我这样,你未来的创作会不会受影响?
答:我的写作总是两股。一种是《英格力士》,一种是《福布斯咒语》。我会按照自己的感觉去写下一部小说。比如我现在在美国开始写的小说《关关雎鸠》就走在《英格力士》那股道上。我很高兴你们喜欢《英格力士》,好吧,还会有的。
9
问:你现在在纽约参加一个叫ART OMI LEDIGHOUSE的作家村活动,谈谈你在纽约的情况。外面世界让你对自己的创作有什么更新的理解?
答:纽约没有让我震惊,只是觉得好。我住在55街,走到百老汇就五分钟,我看了《歌剧幽灵》,那天在倒时差,所以老是困,但是,那个唱幽灵的男演员真是太动情了,他一次次地用熟悉的音乐把我吵醒。直到我不困了,开始默默地、深情地欣赏着他。在林肯中心看莫索尔斯基的歌剧时,我才真正地被震惊:身边所有那些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竟然跟我一样熟悉这部俄罗斯人的歌剧!你说纽约人有没有文化?我开始怀疑那些在纽约与北京之间来回跑的文化掮客们,他们没有文化。你可以天天在电视上看到他们,他们特别喜欢表面的“新鲜”东西,并没有向世界深刻、深情地表达他们自己的国家。我更加坚定了,用长篇小说的方式,去写自己熟悉的生活,然后,让纽约以及全世界看到我的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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