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路边,容易丢失神灵的面具
暮色中的风车停止了转动
飘荡的幻境,掠夺着事物存在的意义
异想天开的女子,企图用
绝望的水草唤醒岩石画中的奇迹
在路边,可怜的人不止一个
仓皇的衣角被风吹起
远处的火焰颤抖着沉默
孤单的木门,在不被注视时即刻关闭
在路边,图腾展开的意象,让人惊惧
踩着仪式的节拍,害怕枯萎的草
在身后摇摆,落下的锋刃,
让睡眠的人
在梦境中不断变换敲门的方式
在路边,容易丢失神灵的面具
信仰拉开了内心与天空的距离
“忏悔的时刻拒绝灵魂漫游
药物不可能驱除血液中的仇视与背弃”
有人在被宽容时偷偷哭泣
乌鸦的盘旋切断晕眩的记忆
*可以忏悔了
祈雨的仪式,在暮色和钟声中停歇
祷告后的歌谣,仅仅三天
已被怀疑和冷笑撕成碎片 飘摇
乌云聚散,世界轰然退下
你的眼眶植入了人世间悲剧的种子
把骨头中藏匿的光芒呈现出来
把遮蔽的幽暗的魂魄清洗出来
让神话背面的尘埃抖落
让背叛的用青草抽出印痕
把一切可以叙述的伤痛还原为历史
与乌鸦交换宿命的先兆
与石头分享最后的宽恕
面对沉寂的河流,泪流满面
静穆了许久,你说
可以忏悔了
乌鸦“嘎”的一声飞离枯干的桠枝
*南高原偏方
南高原上,潮湿阴冷,病害像小虫子飞舞
随时会钻入你的体内作祟,贫寒的人们
必须记牢一些偏方。我晓得的
用威灵仙可以治头晕目眩
用排风藤、木通,掺杂小鸡脚草乌
小火煨服,治疗长年累月积存的风湿病根
如果是冷风湿,就要换一个药方
砍来秋天气死的竹子,沸水煮后削成竹筒,拔火罐
也可用竹根七和伸筋草咀嚼后,敷在
疼痛感最猛烈的骨节之上。如果咳嗽不止
用栗树烧成的木炭化水喝下
溏鸡屎合乱头发焚灰吞服,对付绞肠痧是灵验的
想治愈痨病,相对比较麻烦,用马桑寄生林
熬成药水,反复汽蒸、清洗,也不可能很快好转
还要把衣裳浸泡后趁热反复穿在身上
南高原上,劳累的人,疾病和灾祸
弥漫没有尽头的苦涩。我的亲人呵
死有死的彻底,活有活的无助与辛酸
有的病症,多少年了,注定无法找到可用的药物
譬如做梦把眼球变成色盲,一些嘴巴吐出蛇的言语
譬如头颅的腐烂,一个突然失忆的村庄……
一剂偏方。一场莫名其妙的死亡
常常是这样:药汤氤氲袅绕的青烟里
梦幻与猜疑正慢慢上升
而命中的火苗却叶片般缓缓下降
*听毕摩诵经
一缕烟尘轻轻飘过头顶
一截木桩在梦呓中突然着火
一堆风干的骨头在细雨中盲目奔逃
一块石头在躲闪中进入另一个幻境
……
细雨中的听觉,被经书指引
回到千年之后的寂静。片刻的
欣喜若狂,一些清亮的水从眼窝里流出
给予苦难最深的慰藉
那些祈福之后的脸,泛起幸运的波纹
在路的那一头,斑驳的记述引导放弃
凝望的灵魂,企图接通隐秘的暗示
经书噼啪作响,而风已经停止
注:毕摩即祭师,系彝族宗教人士。
*预感中的月亮
在山寨中醒来,你的手指有鸟的气息
夜色游移
看不到你的脸,看不到更远处神灵的暗示
那些微明的火
比死亡更容易接近人的身体
此刻,水中的月亮升起
比预感中的舞蹈来得更快
因为内心的惧怕
眼前的景物瞬间已变得不可思议
摇曳,一如梦想中的花朵
一瓣一瓣,飘落在我的手心里
在千年的时光中,月亮
始终悬浮天际,比预想中的美
人群从此地到彼地,忙碌. 迁徙
映照在鸟的悲哀的眼中 ,毫无生气
仅仅是一种幻象
却在飞翔的片刻成为永久的栖息
月亮照下来
银色的光芒是冷的,没有激情
人世间,渴望或者怀想
一切都在无声地进行着
无法触摸的
是那些比月亮更让人怀念的故事
山岗上的风,盲目地吹动树林
忧伤的月亮
如此尖硬,比水更冷,没有丝毫意义
小路上,远行人正从荞地边穿过
追赶着往日的光荣与疼痛
人群抵达山岗的时候,所有的幻影
在月光中反复出现,最后悄然而逝
狗吠声,拍打着苍凉
山寨被薄雾轻轻浮起,如同梦境
寂寥的天幕下,飞禽都已停歇
只有一个女子,是梦游的人
在木栅栏边,低着头默默哭泣
大地如此地沉闷
只允许一种灵魂安放在这里
洁净、简单,有一点点悲戚
在不经意的时间里
与预感中的月亮不期而遇
*九月的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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