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读者分享撷要
诗人小凯：
我以前就很喜欢跟姜丰对谈，欣赏他对哲学、美学等的见解，从2016年至今，多年不见，现在可以看到这本书，非常喜欢，喜欢它的语言和探索性。两位老师的解读很深刻，帮助我了解了更多关系《嘘托邦》的讯息。我想知道，你这麼看待这本书的完成状态？
（姜丰：
读者怎麼看我不明白，但就我这个作者而言，它介于又完成又没有完成的状态。因为我作为创作主体，感觉到还有提升空间，刚刚也提到了。而我能够看得到这种提升空间，这不仅是对作品，也是对为人的，希望大家可以很快看到我的更好的新作）
2、艺术家刘坚锋：
我今天特别从香港赶过来，就想着要来看看姜丰的这个读书分享会。为什麼呢？因为我在香港参加有他参加的艺术沙龙活动时候，印象特别深是每次他的发言都特别吸引，觉得他特别有深远的思想。我觉得他这本书传达的讯息跟我们目前做视觉艺术是相通的。我想，这本书可以激发我做视觉艺术创作，而书中关于音乐、文字的部分，又可以怎样进一步激发我们的视觉艺术创作灵感？
（姜丰：
我写这个小说，不管我自己有没有达到这个能力，实际上我是在做一种总体批判，写的同时又想把小说写得好看一点，又要非常好看，又要实现文化上总体批判的宏大视角，于是就写成了这样内容庞杂的一本书。
刚刚刘老师提到了声音。我想，文化的传承相当部分是依赖于声音的，譬如我们最核心的文化体验是来自于声音，来自于父母的讲述，来自于整个社会的喧嚣之声，好像永远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你要做什麼，不能做什麼，你应该怎麼样，然后人就这样子一步步就长大了，然后就变成了被母语所塑造成的那个样子。
我想，创作一本书的过程是首先是要有全书的意义感，然后以不妨碍潜意识、原始的表达力为限度，有大致情节、人物等，然后彷彿堕入种种“聆听”，一步步将这本还在未来的书带到现实生活中。）
姜丹丹：你刚刚所说的，也涉及不同的媒材之间的转换，带给读者这种感受。（姜丰：也许我还可以进一步发挥，以便做得更好）。对！其实你说的这个我是这样理解的，即：另一种语言！和母语不同的外语，或者是说有创造性的艺术语言，它可以带我们逃脱出一些固化、习常的语言思维的限制。至少，有这样的一种可能性。这也多少类似于姜丰在《嘘托邦》这个艺术虚构小说当中所构想的“有余”空间。
无论是语言、声音还是图像，都关系到这个假想的“霍拉沙漠”当中的生活经验，而这些生活经验伴随人的异化，譬如当书中提到极致异化的一个状态时，他举了一个艺术家的例子，就是达利——西班牙超现实主义画家达利。他的作品像《原子的利达》等。我大概的引述一下原文，他写的很精彩、很有文采，是这样的，
“一切自然物理秩序忽然崩坏，
她悬空，又重新落到地面。这时候一切都已改变，她被重新束
缚在嘘托邦当中了，一个循环时间的嘘托邦”。
还有达利作品当中那些软塌塌的、软体动物一样的钟表也是如此，有着象征寓意。即当我们习惯的钟表时间被改变或被扭曲、或失去了，那麼在一种虚空的状态当中，就没有了我们习以为常的时间的标准。
我觉得很有趣是，他在讨论沙漠当中体验时，会联想到了达利的作品。然后就这个段落提到的“虚托邦”而言，“虚”加个“口”字旁，就成为了这本书的标题，很奇异的标题。
我们会想，乌托邦是“乌有”的“理想之地”，但总是给人一种理想的，因为给予我们“栖居的可能”或“共同体生存”的一个理想状态。那换到这个“虚”字，在这段当中联想到达利，我们会看到他似乎在说“循环时间的虚托邦”并不是那麼理想，或者它包含某一种负面或否定性，或者他的某一种反思。
书中继续讲到，说当人被吸入到这个软表，这软体一样的钟表之时，就好像跃入了一个充满图像的空间，这是从虚空当中跃入的一个什麼样的空间呢？书中加了一个引号“之间”：
“他在画面深处找到一个瘫痪的软表，那表丑恶地蠕动着，
但是上面的时间总还是可以看得到的。随着时间的流逝，每隔
二十四小时他就发现他被吸入软表，跃入了一个“之间”，眼前
黑暗，然后睁开眼睛又看到新的无限深去的黑暗，看到另一幅
画，并在画当中重新找到这个软表。 ”
大家知道古汉语的“闲”字造字意思就是“月光照到门里”的图像感，所以里面是一个“月”字的，而到现代汉语中又变成“间”，于是成为“间性”之“间”，彷彿在这“之间”当中写到了一个新的无限，探究下去是一个深下去的、黑暗幽深的空间。于是我很好奇的就是：“之间”或“虚托邦”在这里的使用是不是并非理想化的表达，而是刚好相反？
那里似乎有反思、批判的思维，所以我想请他稍微再展开谈一谈，尤其是作为一个作家，写这个艺术虚构小说时，是怎麼样融贯进去这些思考的？请他再把这个谜团给大家再稍微解释一番如何？
姜丰：联系起创作心理讲的话，我觉得就是恢复一种日常的诗意和日常的艺术感，这样就可以获得宏大的视野，反倒容易编织故事、把握好隐喻性创作。
为什麼呢？大概因为我们每时每刻都是活在一个非常艺术化的世界里面。日常生活中就有俯手可得的惊喜，但是人会被习以为常的日常生活、各种动力推着走，难得激活这样的日常性。也许艺术家和作家等比较执着一点，会去激活它，而若又想联系更多需要梳理的文化资源，就不知不觉变出了故事、叙述、悬念，变成了具体的书中活泼泼的人、事、物。而这丰富的表达效果可以回溯到自己的生命体验去重新看它带给自己、给别人、给他者什麼东西，就不知不觉把书写下去了。
“虚托邦，嘘托邦”，顾名思义，它是由声音跟图像两部分构成的“托邦”，所以它可以写成有口字旁，也可以写成没有口字旁，如果是有口字旁的话，那就是声音，我们的呼吸，活得累的时候回到呼吸、深呼吸的“嘘”；至于无口字边的“虚”，则是意味着图像之“虚无”，人的本体论构成中由“虚空”“虚幻”的图像感构成的、强烈的虚无感，这两点在书的章节设置上也都体现了。
有时候会想，会不会人的图像经验本身就像置身“心灵的高速路”上奔跑的来来去去的幻梦？我们一直生活在幻梦世界里面？
于是遇见图像，又遇见声音，相应的情节就讲下去了。
惠书文：艺术不是来自于声音，而是来自于未来？
姜丰：究竟来自于哪里可以有各种直观。可能做艺术的人会第一时间想到“来自未来”而不是“来自声音”吧！因为声音实在太习以为常，我们都懒得去讲了，而每个人的声音经验又这麼庞杂，讲也吃力不讨好，讲“来自未来”多好呢？这是一个形而上的理念。而且。所有艺术创作都是活在一种未来感的经验当中去创作，这就构成了一种很直观的激活自我的力量了，声音经验只是其中一种。话说回来，声音经验很重要，文化的本质不就源于口耳相传吗？
但是，怎麼个来自未来呢？
每个人有不同的方式，若是以我为例的话，我会想到自己除了《嘘托邦》之外的另外一本书《建造未来》就写艺术的未来感。书名中的“建造”，“建”是“斗建”，讲的北斗七星；造就是神话里的测量之神“造父”，然后“建造未来”合在一起就成了一本书名，同时它也是一个汉语合成词。
而中国古人实际上是不爱用合成词的。很多时候古人更强调单字的作用，因为汉字每一个字都像“符”一样，有无穷的意义。而单字合在一起的话，才产生了词与词连接的“合成词”，可以固化我们的经验，形成语言塑造社会秩序的根源。总之在那本《建造未来》里，我也写北斗七星、写造父，也把它们编到一个现代神话，然后最后编一套诗学，或者词语、图像的符号学，形成各种意象的群落，去表达一个整体的庄子“齐物论”的概念⋯⋯这里说远了，打住。
我就举这麼一个例子来回应刚刚书文老师刚刚讲的艺术的感觉或者是文化的传承“来自未来”的这个议题吧！
姜丹丹：姜丰在把对于艺术作品的读解贯穿在他的虚构小说《嘘托邦》的时候，既调动又激活了一些可以给人一个“有余生命”可能的能量；既有资源的调动，又有一种思辨、批判的方式，去反思了“艺术化存在”可能包含的幻象。全书也包含一个人在生成为一个真正的自己、一个真正的创造者的探险旅程，同时看到当中的“自我的幻象”，由此不断去挑战表达边界。
他刚才也跟我们预告了他下一本书《建造未来》，我们很期待。而评判的工作应该更多的留给我们的听众、读者、批评家。
今天的分享会很激动人心。我和惠书文馆长是今天下午两点多才刚刚飞到深圳，尽管旅途疲劳，也很快跟大家进入到姜丰《嘘托邦》的艺术探险的精神旅程，也是很愉快的一件事情。
我想，可能每个人都会带着自己的问题去找到那个进入生命旅程的钥匙，这个很重要，比如说，他说他受到某一位哲人的启发提出了三种视觉，贯穿到写作中跟视觉经验相关的部分，而我听下来，也可能会提出我的一种方式，我也希望每一位朋友都可以找到自己的钥匙，这才是跟着文学家、艺术家一起去思考的有趣方向，就是真正的开启一个属于你自己的一个探险，对，思想的探险也是探险。
其实，《嘘托邦》也涉及到“齐物论”的视觉。对我来说，书中人走出“齐物”就是回到“齐物而平”的“平”的“平等”视觉，或者就是获得通观的视觉，看到万物、众生都如是的存在。由此每个个体都会觉察到其一个独具特色的存在，即在经过了“齐平”之后，再去真正发现庄子讲的“吹万不同”的大千世界，那麼，也许这就是《嘘托邦》可以带给我们的一种启示。
好，谢谢参与的朋友们，谢谢线上的朋友们，那我们今天在“深圳华园.穆瑞山艺术空间”举办的姜丰《嘘托邦》读书分享会就到此结束，谢谢大家。
与会嘉宾
惠书文，策展人，批评家，艺术史论研究者。上海YOUNG美术馆、拂尘庵美术馆馆长。COUNTER-FEIT当代艺术双年展品牌创办人，"猎质"国际当代艺术双年展总策展人。Rainbow box project发起人，An Art Museum策展人。主要从事中国当代艺术史论研究与写作、当代艺术批评实践、展览策划及独立艺术空间的创建与运营等工作。目前已策划与合作艺术项目200多场，其中艺术家个展50余场。主要讲座与艺术项目包括：清华大学美术学院（惠书文：猎质行动——策展实践与思考）等十餘種。
姜丹丹，上海交通大学人文学院教授、博士导师，上海交通大学中国文艺评论重点基地成员。沈阳鲁迅美术学院特聘教授。上海市美术家协会“实验与科学”组成员。上海市松江区清漾（Young）美术馆学术委员会委员。曾获上海“浦江人才”荣誉称号（2010）、法国教育部学术棕榈骑士勋章（2015）、法兰西学院-路易·德·波利涅克王子基金会科研奖（2020）。《轻与重》文丛主编（迄今出版90种），出版译著十余种。近年来专攻中法美学理论与文究相关的跨文化对话。
姜丰，《嘘托邦》作者，生于四川乐山，作家、诗人、诗歌和艺术评论者、非执业心理咨询师，著有《建造未来》《极速心城》等诗文，曾任江苏虞山美术馆副馆长，做过国内数十位诗人和艺术家的独立评论，作品选入多种文学选本，获得深圳首届读书月活动“续写《牡丹亭》”特等奖，在《钟山》发表《像他那样一个男子》小说，后浪出版长篇艺术小说《嘘托邦》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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