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超越的“睁眼瞎”
——王瑞芸对《艺术卖比》的错位批评
吴味
从事当代艺术“前沿理论”研究的王瑞芸女士在《行为艺术的审美价值判断——对<艺术卖比>的艺术批评》一文中从行为艺术审美标准的角度批评成力的《艺术卖比》,认为《艺术卖比》是个“‘赔了夫人又折兵’的可笑、可气、可叹的惨败战例”(见《艺术国际网》王瑞芸的艺术空间。以下引文除注明外均引自该文),并认为这样的“惨败战例”之所以产生是“由于艺术批评缺席,艺术家就连个约束都没有”,这个“约束”就是“艺术(审美)标准”,因为“艺术的标准自然会让艺术家知道,行为艺术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怎样才能让它做得好,做得打动人心,而不令人心生厌恶……这些自然会对艺术家产生一种约束,让他们做有效的艺术作品,有谁愿意劳而无功呢!?”而艺术家之所以缺乏“约束”的艺术标准是因为长期以来“艺术(审美标准)批评在当代严重‘失语’”,以至于这次对于《艺术卖比》,批评的“艺术判断”也是“缺席”的。
用艺术(审美)标准衡量《艺术卖比》的优劣这应该说是找到了批评《艺术卖比》合适角度。然而,王瑞芸究竟是拿怎样的艺术标准来衡量《艺术卖比》的呢?王瑞芸没有直说,而是拿所谓“本尊”的西方行为艺术家——选择前南斯拉夫籍女艺术家阿布拉莫维奇的艺术创作进行比较,因为王瑞芸认为“行为艺术是从西方传来的”(好像行为艺术从西方传来,西方行为艺术就成了行为艺术的当然标准)。令我十分遗憾的是,王瑞芸用以比较《艺术卖比》的阿布拉莫维奇的艺术完全体现的是一种(行为)艺术标准的过去式。
阿布拉莫维奇的行为艺术,无论是前期追求动态刺激的作品,如1973年创作的《节奏10》、1974年创作的《节奏5》、《节奏2》和《节奏0》以及1975年创作的《解脱声音》、《托马斯之唇》等等,还是80年代初创作转向后的追求静态冥想的后期作品,如1981年她和合作者乌拉创作的、5年之内表演了90次的《夜海之航》、2002年在纽约创作的《海景房》以及2010年的3月到5月之间以每周6天、每天7小时(周五10小时)在展览现场进行表演的《艺术家在场》等作品,都属于杜尚式艺术方式——历史前卫艺术方式(博伊斯的艺术多属于历史前卫艺术方式,只有少数属于后前卫艺术)。这种艺术方式就是艺术能指的陌生语境化,艺术能指离开既定所指而变成不确定的能指,能指的不确定性导致了能指意义言说的无限心理学想象,这种想象是笼统的、模糊的、混沌的、无倾向性的、似是而非的,是自我指涉性的(它激发观众的人生体验也是自我指涉性的),并无特定问题的针对性。比如这类艺术意义的说法常常是无具体问题针对性地抽象地谈所谓的“感受”、“体验”、“思考”、“能量”、“智慧”、“奇妙”、“意志”、“忍耐”、“勇气”、“修炼”、“感动”、“感慨”、“感触”、“感伤”、“欣喜”、“悲伤”、“兴奋”、“焦虑”、“无趣”、“挫败”、“不安”、“宁静”、“自信”、“解脱”……人们对这种意义的感受只能是笼统、模糊、混沌、似是而非的自我想象。这种意义的言说实际上可适用于这类艺术方式的所有作品,无论是动态刺激的,还是静态冥想的,这只要将这些词汇与阿布拉莫维奇的前期和后期作品分别对应感受一下就可以明显看它们都是适用的。我有许多文章分析历史前卫艺术方式【1】,可参阅。
所以,从能指的不确定性导致能指意义的无限心理学想象来说,阿布拉莫维奇的前期和后期行为艺术,其实没有区别,都是艺术能指在陌生化前提下的极端化,只不过前期是动态刺激的极端化,后期是静态冥想的极端化,它们在艺术意义的自我指涉、自我想象上没有本质区别。
像阿布拉莫维奇前期动态刺激性的行为艺术和后期静态冥想性的行为艺术,实际上在中国比比皆是。中国90年代的暴力化行为艺术多属于前者,而后者在中国就是高名潞所说的同样强调静态冥想的“意派”——尤其是其中的“极多主义”。而对于“极多主义”我有多篇文章批评,我在《在中国文化的陷阱中“参禅”——高名潞的当代艺术方法论》一文中说:
“‘极多主义’方法论在当代文化情境中的错位,让人觉得‘极多主义’艺术家是多么的滑稽可笑,他们就象一个个出世的高人、隐士,面对社会问题,虽自觉‘众人皆醉我独醒’,但仍然要‘难道糊涂’地‘躲进小楼成一统’,只管‘参禅’、‘念佛’。”【2】 确实,阿布拉莫维奇的后期行为艺术,如《夜海之航》、《海景房》以及《艺术家在场》等,可以说就是一种“参禅”、“念佛”的宗教行为,它们和佛陀在菩提树下冥想49天、和达摩面壁九年实际上没有什么区别。而宗教行为要说对人的存在有什么思考的话,那也是一种远离存在的想象性思考,结果得到的永远是一种对存在的莫名其妙的、混混沌沌的、不着边际的、似是而非的认识。对存在的认识来说,还有什么比远离存在本身的宗教式的冥想更容易、更肤浅、更离谱、更懒汉、更滑稽、更无聊、更虚假、更笼统、更模糊、更混沌、更虚幻、更虚无……的么?所以,王瑞芸说阿布拉莫维奇“真正是把行为艺术做成了对存在的深入思考,同时也是把做作品作为对自身的精神修炼——无我,无私,无念。她通过做这样的作品,等于是把自己通过修炼得到的另一种精神纬度,另一种观看生命和生活的角度带给了观众。”那实在是对存在思考的想象性误解。如果说那种自残式的极端化的长时间静态冥想式行为艺术也有什么当代文化精神的伟力的话,那还不如让艺术家都去像和尚一样“参禅”、“念佛”,因为和尚一辈子天天都在静态冥想,阿布拉莫维奇的《艺术家在场》的700多个小时的静态冥想算得了什么?如果说那种自残式的极端化的长时间静态冥想式行为艺术也是对存在的思考的话,那还不如让艺术家都变成瘫子,因为瘫子最能“静态冥想”,最能长时间体验身体、心理的“痛苦”。














川公网安备 51041102000034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