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成力的《艺术卖比》完全是一种超越杜尚式艺术——历史前卫艺术的艺术方式——即我一直推崇的“问题主义”艺术方式。这种艺术方式就是将艺术能指深入到特定问题语境中,使艺术能指不仅仅离开既定所指,而且离开既定所指后不是变成不确定的能指,而是变成具有特定问题指涉、从而产生特定意义的能指。其能指的意义不是无限的心理学想象,而是在特定问题语境关系中的逻辑生成,它是具体的、有限的、明确的、动态的,而不是笼统的、模糊的、混沌的、静止的、似是而非的。尽管它同样需要想象,但这种想象是在特定问题逻辑线索下的倾向性想象,而不是漫无边际的想象;它也同样需要自我体验,但这种体验是结合了人的社会存在问题的体验,而不是对纯粹自身身体、心理的体验。这种艺术方式对存在的思考不是像宗教一样远离存在而冥想,而是直面存在像科学一样研究,所以它总是比宗教式的冥想显得更真诚、更艰难、更深刻、更真实、更具体、更实在、更有效,也更需要智慧和勇气。这种方式的当代艺术总是在具体问题的针对中,让人幡然醒悟人的存在的问题,意识到人的自由就迷失在这种问题中,从而有望进一步获得自由,获得人的意义和价值。这样的人的意义和价值是如此地真切可感,而不像“参禅”、“念佛”的冥想那样虚无缥缈乃至自欺欺人。这种艺术方式已经完全超越了极端与不极端、动态与静态、刺激与冥想、独自与互动、赏心与恶心、观众一时的喜欢与厌恶等,乃至超越了艺术与不艺术,而无所谓它们了,只要是能有效提示出特定的问题,都是可以的。以至于今天的当代艺术完全成了社会问题(广义)的系统化研究。我有很多文章讨论“问题主义”当代艺术的本体论问题【3】,这里不再赘述。
所以,我在《<艺术卖比>不是“淫秽表演”——兼谈艺术制度的缺席》、《<艺术卖比>的“艺术所指”是怎样产生的——兼谈当代艺术的语言学原理》、《<艺术卖比>的“符号”与“语境”——简单回复宋文翔》和《<艺术卖比>意义的进一步分析——针对青年批评家》四篇文章中,从当代艺术本体论的角度,详细分析了《艺术卖比》是怎样在中国当下文化的问题语境中生成具体的特定文化批判的意义的(见《艺术国际网》吴味的艺术空间),这种特定意义至少包括:“中国当代艺术无耻商业化问题针对性”、“中国社会性伦理问题针对性”以及“中国法律问题、艺术制度问题、甚至政治问题针对性”等(这种从当代艺术本体论角度的批评是“艺术判断的缺席”吗?)。可以说,《艺术卖比》完全是一种新的艺术方式下的创作。尽管它还存在语言创造上的不足(我在上述文章中也做了分析),但这种不足是在一种超越性的新的层次上的不足,它再怎么不足,也是那些艺术方式的过去式不可相提并论的。杜尚式艺术——历史前卫艺术在今天的已经有了超越的当代艺术语境中就是“无聊艺术”、“庸俗艺术”、“虚伪艺术”了。
而王瑞芸仿佛是艺术超越的“睁眼瞎”,竟用一种艺术标准的过去式来批评《艺术卖比》,而全然不知这完全是一种批评的错位。她用阿布拉莫维奇的作品比较《艺术卖比》而得出了这样的结论——“一边是中国行为艺术家做出的性交作品弄到千百人厌恶;一边是西方行为艺术家的作品让千百人热泪长流。一边是西方的行为艺术家竟能直接从东方的精神资源中吸收养分,让自己的行为艺术成长得如此茁壮感人。(阿布拉莫维奇的传记作者维斯特考特这样告诉我们:“阿布拉莫维奇对于波伊于斯[德国行为艺术家]有很大兴趣,对于克莱因[法国行为艺术家]有更大兴趣,但是真正让她动心的是禅宗,通神学……她说,艺术家都是从某些东西得到灵感的,那么我为何要从别的艺术家那里得到二手货?我要直接去那个源头。”)一边是中国的某些行为艺术家可能只学得了西方行为艺术中的二手货,而对自身的精神资源完全视而不见,张皇四顾,显得无家可归。(看到这样,真是叫人难过。)” 这真让我感到王瑞芸是多么不懂当代艺术!“千百人厌恶”就不好吗?杜尚的“小便器”——作品《泉》开始时不就是“千百人厌恶”吗?现在不还有人厌恶吗?超越性的艺术正因为其超越性开始总是让“千百人厌恶”的。“让千百人热泪长流”就好吗?邪教还常常“让千百人热泪长流”呢!那些自残的行为艺术常常让人哭(阿布拉莫维奇的作品都有自残的性质,只能过自残的方式不一样罢了),但它们未必就是艺术上的好,可能不过是作品中的“自残”行为刺激了观众脆弱、敏感、怜悯的心;而真正观念批判的当代艺术——“问题主义”当代艺术它不会让人“哭”、而只会让人“思”。中国艺术家学习西方(何况是超越性创造,其实成力的《艺术卖比》根本没有模仿西方)怎么就是西方的“二手货”呢?怎么就是“对自身的精神资源完全视而不见,张皇四顾,显得无家可归”呢?如果是这样,那阿布拉莫维奇完全用东方佛教冥想的方式创作的后期作品是不是更是“二手货”——东方佛教、神学的“二手货”?是不是更是“对自身的精神资源完全视而不见,张皇四顾,显得无家可归”呢?是不是中国艺术家只能用自己的文化资源,而不能用西方的?真是莫名其妙得可以!王瑞芸批评面对敏感作品的中国艺术批评的缺席(实际上哪有什么缺席?不过是那些喊缺席的人自己缺席罢了。中国当代艺术诞生以来所有的艺术现象艺术批评都有深度介入,一些人就是视而不见),但王瑞芸虽不再是“批评的缺席”,却不料又成了“批评的无效”,乃至“批评的误导”了。这样是不是还不如“批评的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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