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双喜(美术评论家):那天到你的画室看作品,你提到一个观点,你认为你这次参加提名邀请展的作品是“复制”。可是你的照片实际上是不可能机械复制的,只是几幅画大体接近,局部地看,都不一样。你的“复制”概念应该怎么理解?
于振立(艺术家):我的“复制”首先是复制1993年个展的一幅小画,可以说是“放大”。
殷:“放大”仅仅是尺寸放大,还是对原来作品的观念的放大?
于:都有。放大是重新理解1993年。我认为1993年是一个很重要的历史时期,这一年我在中国美术馆举办个展,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另一方面是这幅小画中有我将来发展的可能性。
殷:你是说小画中还有很多的语言、想法没有展开,还有可以继续挖掘放大的东西。
于:是的。早在1989年的“八人油画展”(中国美术馆),我就展出了三部分作品。一类是《吃喜酒的女人》;一类是《点划图式》,这是我后来抽象艺术探索的开始;还有一部分是小肖像,1988年为《吃喜酒的女人》作的。我每个系列作品前面都有一些小的图示,预示我下一步的作品的开始。我这次将小画放大后再画上一个系列,是“复制”,为了加强我的语言。从哲学上讲,每个人都在放大自己、重复自己。(这种重复中有不重复)那当然,但是人类史一切都在自我重复,没有根本变化,还是为了吃、为了穿、为了爱情、为了死亡。中国有金、木、水、火、土,有一年四季二十四节气,转来转去表面看是一样,实际又不一样。但是这个不一样,在我画面中已经体现出来了。我每次放大,强调一个“化”字,强调对人的本质“大而化之”的理解。我的画翻来覆去就是随自身的一种肯定,对我的思想,生存状态的揭示。不管天籁、地籁、人籁,都是一个大统一的东西。在当代,对聚焦的还是对人的关注、对自身的关注,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强烈,所以,我用五幅作品来重复金、木、水、火、土的无限循坏。
殷:但是这种创作方法在中国画中是常见的,中国画画家对梅兰竹菊,对山水的同一地方始终不停地画,你看起来变化不大,但它局部的笔墨和精神转换还是不同的。
于:那不叫“重复”,我就是为了否定这种东西。例如毕加索、梵高、高更以及当下非常活跃的都是重复,反复加强自己的符号。
殷:但是他们每幅画不论从构图还是其他方面,都还是不同的,你这五幅构图可是基本接近的。
于:不是基本接近,是完全一样。
殷:你的艺术被称为抽象和表现兼而有之,你认为是抽象因素更强,还是表现因素更强?
于:抽象是一个过程,是一种设计,我的作品中始终有设计的意识。
殷:你画草图吗?
于:当然画。每个艺术家都要考虑当下世界、当下思维。面对画布,我首先要思考,什么是城市?什么是城市文化?这就是设计,设计就是抽象思维。接下来就是表现,就是付出情感,表现后需要一个彻底的冷却。
殷:你认为你的作品在最基本的意义上是一种个人的表达呢,还是创造一种图示,像宗教启示录一样,为人们提供精神反思的载体?
于:是后一种,这很重要。
殷:你的作品题目叫《触摸圣像》,是否可以说,你画了一排圣像,让我们用眼睛和心灵来触摸。但那天在画室我们谈材料啊、技法啊。我觉得你像一个工程技术人员。
于:是啊,我就是一个完全的泥瓦匠。
殷:但你作品中的精神转化为物质媒体时,你肯定有思想活动,你连续画一个系列,其中的精神活动肯定不一样。
于:我对行为艺术家是佩服的,我始终想成为一个大行为艺术家,比如说包扎一个玻璃大厦,但我没有这个财力。我为什么将自己的作品称为《触摸圣像》呢?在哲学上讲,就是一个贱和贵的问题,高贵的思想来自于下贱的劳作,我把作品一幅幅的去做,像工人一样。
殷:通过形而下的劳作去体现形而上的思想?
于:是这样,徐冰刻字也就是这样,刻了一些谁也不认识的字,反复的印。我的画也是这样,真画起来并不难,但就是过程太难,反复的想,我长时间的喝酒、思考。这次展览,都是一些很成功的艺术家的作品,他们的画都很有颜色,一个赛一个。而我的画就是“复制”,没有什么颜色,我画一些类似于老墙的“墙皮”,这是精神流过的痕迹。人要飞升三界,一是人、事、物状态,二是天、地、人状态,第三是时、空、场,我的画是要到达到这第三状态的努力和展示。
殷:你提到圣像,大概只是一种比喻吧,恐怕不是像丁方一样,赞颂基督式的崇高,拯救人类的精神。
于:实质上是一样的,不过他做得太过于图解。
殷:你仍然认为艺术家在当代对人的灵魂的拯救是有责任的?
于:是有责任的。
殷:你的画中仍然有某种崇高的东西,你作画的过程中仍然是很虔诚的。
于:当然,包括未拿出来的1988年得那批《闭合》作品。
殷:但是现在年轻人中间有许多怀疑主义和虚无主义的东西,你的作品能给他们一些启示吗?
于:这种怀疑和虚无,我认为是目光短浅,他们仍处在天、地、人阶段,人在天地之间摇晃。但人要飞升三界,需要时间才能认识这一切,二十一世纪将是时间、空间、场的大扩张,是真正的设计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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