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画二十年
20年间,遗失的这批作品没有在国内任何拍卖场合出现过,也让艺术家的追踪无迹可循。随着当事艺术家的市场价值日益提升,当年这批兼备历史价值和艺术价值的作品,价值已经不可估量。
撰稿|埃莉诺
2013年10月底,通过法律的介入,当代艺术家李山和孙良寻回了在1993年威尼斯双年展后神秘失踪的参展作品,由此牵出了一桩艺术圈中羁绊20年的公案。
1993年,王广义、方力钧、余友涵、李山、孙良、徐冰等14人的作品出现在威尼斯双年展,这是中国当代艺术家首次在国际艺术大展中集体亮相,影响远超过当时的想象。而这批在中国当代艺术史上有特殊意义的作品,展后却遭遇一系列波折,其中一部分就此石沉大海。
如今这批艺术家已经成为拍卖市场的明星,失踪的画作多是艺术家一定时期的代表性作品,市场价值不可估量。这批画作20年间没有出现在任何拍卖市场,去向扑朔迷离,但在圈子里这些画的下落却是个心照不宣的秘密。这批作品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何直到如今才重现天日?
艰难出境
“89大展”以后,中国的当代艺术开始受到世界关注,老外意识到,在遥远的社会主义国家,也有人在用沃霍尔的语言解构权威,让西方人感到新鲜而熟悉。中国艺术家有了参与国际艺术大展的土壤。
李山最初和威尼斯双年展产生交集,是缘于意大利驻华大使馆文化秘书弗兰的一次拜访。1992年秋天,弗兰带着西班牙使馆文化官员一起到李山的工作室,和他聊了很久,并且挑选了几幅作品拍照。李山当时只感觉是“为一次非常重要的展览做筹备,但没想到是威尼斯双年展”。
弗兰是在中国当代艺术家和威尼斯双年展之间穿针引线的关键人物。她在1985、1986年到中国游学,在中央美院进修过一段时间,之后在意大利驻中国大使馆谋得一份工作。最初因为男友的缘故,她认识了刘炜等一批北京当代艺术圈朋友,“经常去栗宪庭那后海的家里,喝酒抽烟,吃瓜子聊天”。她在王南溟的采访中回忆,当时她还帮方力钧、耿建翌、张培力做过展览。
自然而然,弗兰萌发了将中国当代艺术家带到意大利办展览的想法。第44届和第45届威尼斯双年展之间隔了三年,客观上让运作这件事有了充裕的时间。当时威尼斯双年展从没出现过中国当代艺术家的身影,只在80年代初展出过中国的剪纸等民间作品。弗兰通过一个意大利贸易商朋友联系上了第45届威尼斯双年展策展人奥利瓦,牵起了这条线。
该选哪些艺术家?弗兰找到栗宪庭,由他挑选和组织中国当代艺术家参展。栗宪庭在艺术圈人脉广泛,很多港台的画廊和收藏家是通过他来了解内地艺术家并收藏作品。当时一幅作品的价格在一两千美元,和今日动辄百万的价格不可同日而语,但初尝市场甜头的艺术家已经感到满足。栗宪庭通知各地的艺术家将作品照片汇总到北京,他和弗兰先选了一轮。
弗兰的走访是为奥利瓦打前站。1993年3月,奥利瓦亲自来到中国,在北京和上海各逗留几天,走访了几个艺术家工作室。“上海的艺术家大部分在家里或者学校创作,我在威海路有一间工作室,大家就把作品集中到我这里,奥利瓦直接来我的工作室看作品,一张一张选定。”孙良说。
由于组织艺术家参加1993年威尼斯双年展并不是一个政府行为,弗兰是凭私人关系为中国的艺术家争取到一席之地的。没有政府批件,作品的出境和画家签证申请遇到重重困难。
大家到北京集合,“自己将作品卷巴卷巴,带上火车,随身带到北京”。孙良说,他带去三张作品,李山参展的是《胭脂》系列的三联画。其他上海艺术家还有丁乙、宋海东等。作品的运输出境由栗宪庭统一管理。
弗兰使馆人员的身份起了一些作用。“我们没有官方邀请,办不了签证,弗兰联系了一个鸢尾花公司帮忙给我们发了邀请函,我们这群人是以文化研讨会的名义出境的。”孙良说。
作品出关遇到麻烦,弗兰找到一家工艺品公司老板鲍乐安帮助,把这批画以工艺品的名义运出境。“栗宪庭办出境时,海关跟他说,这批东西是非官方渠道出去的,回来时可能入不了关。但当时大家都知道这次参加威尼斯双年展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没有因为这个退缩,也根本来不及考虑后面的事。”李山听说。
出关时的权宜之策,为之后这批画的入关困境埋下了伏笔,是这些作品多舛命途的开端。
困于天津
1993年6月,14位当代艺术家的作品在威尼斯双年展亮相。栗宪庭、方力钧、廖雯、丁乙、余友涵、孙良、刘炜、张培力、王广义、耿建翌、徐冰都出现在了威尼斯双年展的开幕式,喻红、宋海冬没到现场,李山错过了开幕式,开展后一个月到的威尼斯。
展览持续了一年多,最初的兴奋过去以后,作品去留的现实问题摆在面前。有人提议在意大利其他地方再办一个展览,请奥利瓦策划,“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大家都想作品多一些机会展出,但最终这件事没办成。”按照当时双年展的规定,所有参加双年展的国外作品展览以后都必须运出意大利,如果艺术品留在当地,就有逃税交易的可能。
但画作在出关时是以工艺品名义,所以入关的手续办不出。弗兰回忆,当时的运输费用都是阿玛尼赞助,弗兰跟他们协调,这些作品必须运到第三方,然后才能回中国,但是阿玛尼不同意,他们觉得从中国来的,就应该直接回中国去。
最后这批作品被运回了天津塘沽新港,在港口滞留。“我们的画在天津押了三个月,大家急得没办法。”孙良说。
弗兰当时已经辞去了在中国的工作,在纽约留学。她打电话给栗宪庭想办法,最后找来了香港汉雅轩老板张颂仁帮忙。
张颂仁和很多艺术家熟稔。1992 年张颂仁与栗宪庭策划组织了一次大型群展“后89 中国新艺术”,第一次组织中国内地当代艺术家在香港展出。参加威尼斯双年展的艺术家大多也出现在这次展览。张颂仁由栗宪庭牵线,已经开始收藏内地当代艺术家的作品,包括李山的《胭脂》系列。
1994年,这批作品暂时先托鲍乐安运到香港,由张颂仁代为保管,港陆之间通联相对容易,以后再找机会运回内地。李山和孙良没想到的是,两人寻回自己的作品,是在20年之后。
罗生之门
威尼斯双年展后,李山和余友涵就到了纽约发展。1996年6月,李山回到上海,突然听到一个消息,说是自己参加威尼斯双年展的作品遗失了。“我、孙良、丁乙和喻红等几个艺术家的作品全都不见了,王广义等人的作品也缺了几件。”
“张颂仁没有直接跟我说作品没了,所以我还不敢相信这个消息,就打电话给张颂仁确认,他告诉我,画确实没了,这批作品从天津运到香港,一打开就发现少了一部分。”李山说。
孙良从张颂仁处得到的答复也是如此。他写信向张颂仁询问遗失作品的事。张颂仁在1995年3月8日的回信中告诉他,“威尼斯展作品去年夏才退到天津,后来不能进关又转来我处,可是缺了很多作品,李山、你、余(喻)红一件作品都没有,王广义等也有人短缺作品,余友涵等几位没有短缺。我收到后就已通知弗兰并把收件清单给了她,请她去意大利方面交涉。我也跟北京转运的包(鲍)先生联络过,他说不是丢在他那边。暂时状况如此,如有进展再联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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