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曦云:越反商业,商业越爱你。
张锐:当代艺术发展到今天已经经历过很多博弈,艺术家一直不愿意被别人捆绑,想保持自己的创作和独立性。因为他这样让别人觉得特彻底。
杜曦云:因为他“反人类”,他被人类宠爱。
张锐:从杜尚到达达到波普,在我看来安迪·沃霍尔已经彻底把这个事看明白了。他看到了时代的变化,时代已经变化成一个快销市场,没有什么人在陈醉于某种价值观了,吃饭是完全可以吃快餐的,喝水是可以喝可口可乐的,喝汤都可以冲一下就喝了。
杜曦云:可口可乐是很民主的饮料,美国总统和流浪汉喝的可口可乐是一样的。
张锐:他觉得艺术完全可以进入到快销文化这样一个层面,进入到千家万户。其实是主动地发起了一场商业革命,“艺术的商业革命”,希望能够借助于印刷业的发展,走进更多的千家万户,在消灭艺术与生活的界限。
杜曦云:你会拿出一部分藏品进入市场吗?
张锐:对自己这十来年的艺术品收藏做了个总结后,我挑了八张作品交给匡时拍卖公司来进行拍卖。这次行为是非常重要的,经过了深思熟虑。
我想货币回笼,既然想回笼我不会拿我认为不重要的作品。它的重要性在于一定要回归到创作它们的那个时代,艺术家的作品如果离开了创作的时代就没有意义了。所以一定要从历史的角度上去看待这一批特别是在当代艺术语境下中国的第一批艺术家。他们承受了那个时代给予他们的巨大压力,而他们又能够在扛得住这种压力去坚守这样的创作。因为他们中的大多数都毕业于学院,他又要去做到一个反学院,实际上如果考虑到他当年为艺术献身的主动精神的时候,你会发现他们在我们叫当代艺术思想的传播、实践、模仿、学习,我又加了一个词叫转译,他们更先接触了这个语言,更先消化了这个语言,更先把这种语言和他们所面对的现实社会做了一次对接。在这一点上他们是功不可没。
杜曦云:今天做没有难度,当年做难度很大。
张锐:所以我们认定的是什么呢?就是这一批作品它会进入到我们的文化收藏系列,因为它更多承载的是文化价值或者以后会变成文物。
杜曦云:历史。
张锐:就是历史了,在这一点上它们卖多少钱都不是我评判的范围。
杜曦云:它们的功劳可以写入人类文明史里。
张锐:整个人类文明传播过程当中,当这一缕阳光传到中国的时候实际上是他们接续了。因此我觉得在当代艺术的开拓者,实际上更多的开拓当代艺术的国际性,不过开拓精神是针对中国来说的,在国际美术运动当中它可能就是一个接受者。
杜曦云:有些类似西方文艺复兴早期阶段,他们用视觉艺术的方式来呼唤人性复苏、人性解放。比如达·芬奇,他画的《蒙娜丽莎》,放在文明史里看能看的更明白:它就是资本主义的形象代言人。所以卢浮宫里才把《蒙娜丽莎》放在最重要的位置。资本主义强调尊重真实的人性,强调个人中心。
张锐:非常有意思,就在咱们现在的这个地方,当年我坐在你的位置,我现在这个位置上正好坐着伦敦大学艺术史系的主任。当年伦敦的白盒子美术馆搞了个很重要的艺术论坛,那天晚上在我们家聚会时有一个老者是伦敦大学艺术史系的主任,在对达·芬奇的研究上他是全世界最权威的。看完我的藏品后,他说:“我是研究达·芬奇的,你的这些收藏都不在我研究的范围,但你今天说了一句话,我非常赞同‘凡是我们今天看到的经典艺术,在当年创作时都是那个时代的当代艺术。今天的当代艺术很有可能成为未来的经典艺术’,而且我以我的学术研究告诉你一个佐证,达·芬奇当年画出《蒙娜丽莎》时,挑战了整个意大利社会,意大利的贵族阶层觉得这事严重挑战了他们的底线,完全画了一个荡妇,甚至这个艺术家就是流氓!”。
杜曦云:拉斐尔和米开朗基罗都是用画神的方式遮遮掩掩的来唤醒人性,即使《大卫》也是神。唯独达·芬奇不遮掩的画了一个现实生活中真实存在的人,佛罗伦萨的市民档案里都能查出这个人来,她自信、富裕、性感。中世纪的人是需要被“牧者”引导的羊群,自己压抑、贬低、痛责自己。但这个女人这么自信“我就这样,我就是宇宙的中心”。
张锐:用那位学者的话说,她这种挑衅的眼神你还躲避不了,因为你从这边走到那边,发现她一直看着你,一直给你露出一种神秘的眼神。所以任何一个具体的判断都首先需要对时代大方向的把握,如果把握不了方向,有可能会是误读甚至是误判,会逆历史潮流而动,自己付出的努力可能达不到结果,甚至结果完全和自己的初衷背道而驰。这也是我收藏时的真正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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