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以展览机制为主轴的中国书画,无疑孵化与催生出五花八门的各项展览,大至国展、省展,小至市展、县展(乡镇展不计),更有不计其数的个展、同仁展、多地联展。自然,网络上各书画大门户网站与个人网页,与书画报刊上名目繁多的海量展事,除了热闹,还是热闹,除了展览,还是展览。有许多书画家,一年数展,甚至十数展,东西南北连轴转,犄角旮旯都走遍。书画作品海量生产,日出数件(还有更多的),哪有时间与心思潜心创作,只顾应付展览,一遍遍地抄自己、复制自己。毫无疑问,这些海量的展览,别说思想内涵,几无学术性可言,犹如多胞胎,大同小异,更无新意与创见,只是大踏步地走向世俗市场,化作白花花的银两,中饱书画家的私囊。在此,展览已成为一种市场营销手段,像推销袜子和肥皂一样。要赚钱,你办展览,似乎已成了一条铁律。不错,书画界有名气必有市场。名气从何而来?从展览中来。因而,一时间举国上下,老中青三代,人人办展览。有的初出茅庐,在书坛尚未“小荷才露尖尖角”,就急吼吼、大咧咧地搞个人艺术展,还拿张爱玲的话作座右铭:“出名要乘早!”当然,不可否认,当下有许多书画家所谓的名气的确是从大大小小的展览中“展”出来的。不信,你只须隔三差四地浏览一下书画网站,或是书画媒体的报道,总能时不时见到几位展览专心户忙碌的身影。反正是混个脸熟么,作品还是那些作品,月亮还是那个月亮,盆是盆来缸是缸,反正挂到墙上就当全是精品。在此,展览成了印钞机。还就是怪了,只要展览,总还是有人买账,总能卖出去一些“作品”。如此,书画界看去似乎一片歌舞升平的繁荣景象。
众所周知,一些老艺术家、书画家对艺术都心怀敬畏,又满腔真诚,从不轻言办展,也一生办不了几次展,有的生前就从不办个展——启功先生一生就办了一次展,还是热爱他艺术的好心人撺掇的——也不出作品集。可人们还是能记住他们的作品。而当下的一些书画家,不办展览就坐不住,作品集不满天飞就脸上无光。他们乐得去频繁地应付各种展览,乐意去不断地复制自己,炒作自己,哪有时间去深入地临帖与创作。久而久之,他们书画作品无疑将成为无本之木,无源之水,除了一些笔墨技巧以外,连点真情实感都榨不出来。另则,除了这类自说自话、或自娱自乐的展览外,一些正规的、带有前瞻学术性的展览,你是断然找不他们的名姓的。如此种种,在当下的书画界显然已不是个别现象,几乎成了一种通病,像甲流一样,还大有蔓延之势。这种匆忙、草率、又毫无创见的展览,无疑助长了书画界一种急于求成的浮嚣之风,因而,不由得人不产生焦虑。
无庸置疑,这样的展览,多数开幕式即是闭幕式,除了人为热闹的开幕式之后,余下的展览便门可罗雀,几无人看。笔者就曾数次遭遇此类展事。更有奇者,我从一专业书画媒体上看到一整版的广而告之,说京城有七位书画家在我家乡书画院展厅办展览,展期三天。可展览次日,我去看就吃了闭门羹,一问才知,头天开幕式后即关闭了展厅,书画家们都躲在宾馆里大书特画,忙于交易,展览不过一个由头而已。如此,展览也成了儿戏,真真连一丝儿真诚都没有了。
北京画院有一旧联:“本书以求其质,本诗以求其情,本礼以求其宜,本易以求其道;勿展无益之书,勿吐无益之话,勿涉无益之境,勿近无益之人。”这是北京画院制约其内部的人员行为规范的一种潜在的“行规”。我想,它也应该成为所有艺人员,尤其是书画界的一条光明正大的“潜规则”。不敢说,每个书画家都求“质”,求“情”,求“道”,至少“勿展无益之书”,“无涉无益之境”,恐怕还不难做到吧。这还不说,再退一步,你展览之前,先给自己一个问号总没问题吧:除了展览,还能剩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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