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方面,八大山人作品的极简可以看到什么?在笔墨中轻微的变化,我们可以从一根线看到一个人。同时,齐白石的《八仙》中体现了轻重缓急的感觉。书法则是人心灵在纸上瞬间的铺陈,无论一位训练有素的书法家还是普通人,都可以阅读出作者书写时,瞬间的状态和心境,这不是简单的绘画。
回应刚才的问题,如何从古典作品中进行转换。其实对我而言无需刻意转化,因为所有视觉上和生活情节中的阅读,都统称为阅读。在阅读的积累中,这会成为一种下意识。在出手时,如果记忆仅仅只是记忆的话,这只是工匠。
最终,超越平时训练的记忆才是下意识。例如在松美术馆,训练有素的双眼可以发现最吸引人的作品,无需理论支撑。最终的下意识,包括看过传统画作后也会吸收到作品中的感受,最后在作品中反映出来。
此外,我很欣赏王总,由于常年绘画,对比例、空间、质地、体量和其中的留白、色彩的感觉,这都有一种平衡感。在绘画领域中,这是一种整体感,就如松美术馆的院中没有任何一件雕塑,加上树本身的质感,这就很合适。这犹如当代艺术中的装置,整件作品就是现成品。这其实是传统带给我们在多年间潜移默化的遗产,在日常生活中司空见惯,只需大家去发现。
关于“传统与当今”
齐超:在欣赏过如此多的传统作品后,我猜测艺术家有两种感受:一是这些传统可为已所用,变成自身之物去表达出来;另一个感受是难以超越前人的绝望。第一个感受当然是好,如果是第二个感受该如何处理?
尹朝阳:此问题十分尖锐,因为直接关系到我的“饭碗”。在任何的美术馆中,参观古今中外的艺术大师之作,我只有在极少数作品前会产生绝望,这种绝望中间也包含了切肤之痛的理解。
在乌菲齐美术馆,我看到达·芬奇17岁画的一幅作品,和在国家博物馆中的一张肖像时,它们带给我的感觉是:人类的极限是很大的空间。很多艺术大师抱有一种遗憾,这种遗憾在当代成为一种留白,认为应该帮他修正,很多留白没有画完,或者每天重复把前一天之物破坏掉,这形成一种观念延续下来。
之前,我们对整个古典艺术的理解就是追求极致的完美,在我20岁学画画的过程中就是如此。相信大家欣赏了松美术馆的写实画作时,无论是我的同辈还是前辈,在他们从事艺术阶段,包括王总年轻时都能感受到在古典之中的完美和理想。
另外,我近两年写书法,在这过程中令我极其绝望的是追求极致。无论想到与未想到的事物,还是反对甚至颠覆古今绘画,你把王羲之的作品放在前面时,都会有这种强烈的感觉。但作为一个好的艺术家,你必须要用所有的作品证明你就是你本人,任何其他人的作品都不能覆盖你。
因此在这层意义上,这个问题不成立,因为任何一名艺术家首先要确定自己是世间独一无二的人。之后,你所有的作品就是此观念的证据。没有此前提,在之后的工作中也无法找到自我,你也不能够有勇气去试图颠覆它。
关于“艺术欣赏”
齐超:在你收藏了众多传统作品后,对于当代艺术家而言,再欣赏艺术时具体会注意哪些问题?同时在参观美术馆时,有何种不同感受?
王中军:我对绘画的见解相对随意,但是参观美术馆是我生活的一部分,无论身处在何处,我都会先去了解当地的美术馆。中国游客以前去卢浮宫等大美术馆的很多,但是近几年因为对美的教育和生活品质的追求,在较为小众的美术馆里也有很多中国游客的身影。所以在参观大量小型美术馆后,我不仅对建筑很敏感,同时对展厅的采光等也有自己的想法。
我认为完成艺术是满足自己的过程,并不应该是苦大仇深的状态。这种兴奋都藏在创作过程中,例如我今年在英国和美国两地分别画过两张风景画。其中,在英国创作的是金融家族罗斯柴尔德家的后门,因为一扇木门与白墙的呼应,很有现代感。后来我得知,那是日本设计师参与设计的,所以具有东方味道。我回北京后立刻完成以木门为主题的画作,感到十分满足。
第二幅是梵·高曾经所在的精神病院,因此我决定要创作此地的一幅画。包括在意大利和西班牙的旅途中,我也看到美景,就想创作一幅西西里的画作。我的一些方法与尹朝阳有些类似,例如在西西里的石头与尹朝阳笔下的嵩山有些许相似之处。在西西里的山上,树木很少,只有大面积的石头,所以对石头的感觉让我在作品中用减法的方式诠释。
我在创作中保持轻松和随意的心态,因为主要满足自己,所以在我的作品中,西西里岛的风景具有我自己的味道。我画画还有一个使命。现在每年要卖15幅画,把画的款项全部捐给公益项目,截止到今年已经做了100家零钱电影院,让边远地区孩子们看电影后,再画电影。这也是我创作艺术的动力。
齐超:站在当代艺术家的角度上,传统作品在当下应该如何看?到底应该看它的什么?
尹朝阳:我认为首先需要学习,不仅仅是去博物馆看,还需要提出问题。其次,读书是学习过程中的重要一步。例如,为什么出现了元四家?赵孟頫为何提倡复古?在北宋文化达到顶峰状态后,元四家又该如何证明自己?这些都是值得大家研习和思考的。
我在参观任何美术馆时不带有任何成见,因为大家只看作品内容,不看艺术家的能力时,就可以做到,但这种能力都需要强大的阅读积累。在西方文化中,美术馆作为公众项目是政府提供的服务,中国虽然存在这种层面的产物,但不如西方那么广泛。这也正是王总做美术馆的初衷,让参观美术馆成为一种风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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