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杨键作品
杨键乃一古人,寥若晨星,他的诗仿佛得自天启。这时代疯狂唯物,神位空虚,他的诗却有宗教感,悲天悯人,普渡众生,他的出现像某种时间的开始,使我想到中世纪后的赫尔德林。
多年前我在旅馆初次见他,迈着蹼,大步走来,身材伟岸,目光深古坚定,像个古猿或乡村铁匠。他要再铸黄钟。
他的水墨画别具一格。如云南苍山中的大理石,黑暗之文自生命流出,舞蹈于宣纸的宇宙中。水墨乃雅之极致,水与墨作为材料,本身就是雅的底线,还不要说画了什么,一用笔墨,即刻登堂入室,每个人都可以在墨汁自然湮出的瞬间成为偶然的大师。这是水墨高于西方绘画之处,雅致是材料性的,而不仅仅是写意所致。中国水墨万水千山,后人很难有造化,柳暗花明,须有强大的生命力。
杨键的画也是天启。他的生命就是一种艺术,他的画有强烈的身体感,有股真气,从生命的体积升华到精神性的抽象。墨象仿佛自血液魂魄中流出。这生命不是原始蛮荒的古猿生命,而是文化生命。郁郁乎文哉,水墨被文化之巨流裹挟而去,杨键却如大石沉底,植根于自己的生命中。狂野、激越而不乖戾,非凡、沉着。
虽被主流文化蔑视,窃以为新诗乃当代中国文化之峰会。在拜物教猖獗喧嚣的时代,君子固穷,诗人守着大道。苏东坡说,诗中有画,画中有诗。杨键是诗人,其水墨气象的底蕴来自新诗。新诗之文化生命,已经不是古代山水诗歌的封闭性文化生命,这一生命之流,已经从被动转为主动,乃是世界文化生命。当代水墨革命,往往野怪黑乱,狷狂媚俗;或者墨守陈规,老生常谈的风花雪月。杨键不失法度,尽得水墨玄机,又很有现代感。水墨易失于单薄,他却画出厚度、深度和性灵。杨键的水墨具有世界气象,超越性已经出现。隐然有波洛克、培根的影子。但是完全不同,前者的表现基于观念、认识,杨键水墨的现代感却是道法自然,这个自然既来自传统,也来自己的生命和时代。这个传统还不是芥子园画谱,而是中国文化近代缺失的曾经张扬于汉唐的“酒神精神”。
杨键的水墨气象充沛,满纸云烟,毫不做作,自由挥洒,充满强烈的生命力、独创性、现代感,人亦非人,物或非物、似花还似非花。大象无形,恍兮惚兮,其中有象,
我陶醉于杨键的水墨。仿佛内海的波,生命之解放是由于生命的渊博,丰厚、豁达、内敛、自省、自重,因此可以守成。
于坚 辛卯 二月十一日在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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