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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云飞:向王朔同志学习

2012-09-28 22:46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冉云飞 阅读

 如果我还算有精神生活的话,那么我的精神生活有点古怪,就像你看家谱上某个贞洁牌坊的获得者,或者突然断后者那样“异峰突起”或者“突然消失”,甚至干脆如太监看宫女的意淫神态,还能找出他没去势时的活力,似乎不太有来由,却不乏蛛丝马迹。因为打小是从“向雷锋同志学习”的伟大号召下成长起来的,号召得我们已经有点“瓜儿离不开阳”, 苗儿离不开粪。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一日不餐,饥渴难耐;一日不学习,便面目可憎。已成不折不扣的、地道的四川“瓜儿”。我已年届三十五周岁,一生不知还向伟大人物学习多 少回,真是麻木得可以用鲁迅砍瓜切菜之利斧来隆重修理了。这不,没有具体的人号召我们 向王朔同志学习,但我已经忍不住要向大家宣布我的独家学习心得,成为法国大众心理研究专家古斯塔夫·勒庞所谓的“乌合之众”的一员欢呼起来:向王朔同志学习已经成为我们时代刻不容缓的重要事件——按媒体对政治事件的报道方式——便是广大民众的迫切需要,是全国人民的一致愿望,理应成为时代进步的风向标。

    王朔同志,固然不是雷锋同志,他好钱好名,肯定也好女色——这点是根据他不坏的身体以及他写的小说搞的“有罪推定”——但王朔同志生得是时候,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向王朔同志学习,不是哪位伟人的急切号召,而是当今主宰我们时代生活的英雄——媒体向我们发出的无可选择的命令。因为各种媒体貌似有竞争,但给民众的选择权、知情权依然是很少的,不只是政策上全国人民一致欢呼,就是那些市场化了的搞笑娱乐,连抽筋起哄的方式都是如出一辙。似乎大家喜欢从众,就懒得去培养民众的怀疑精神。你看,王朔写了小说,不管小说写得如何的有才尽之感,媒体娱记的火眼睛睛立马观察到问题的实质——娱记肯定说,你他妈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我要说这真是伟大、正确、光荣的言论,娱记立马变成了心理学的私生子——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死老虎也比活狗有余威。王朔往娱乐圈里扎,马上就有人出来说,某某是他女友,绯闻到处传,流言满天飞。王朔开始骂人了,娱记便比王朔更热情高涨,真是皇帝急太监更急,于是炒作满天飞,好让我们整版整版学习他的精神。关于他的骂有无依据,倒是次要的,因此当有个别娱记问他的批评有无依据,王朔倒也老实,说没读完,或者没有依据,这种勇敢正如他的新著“无知者无畏”。过两天还不奏效,便找幌子自我开骂,像江湖跑滩者一样自抽耳光,以便博得看客的回眸注目,还不奏效,便与传媒体演双簧戏,说自己满身的食色之性,立刻拿掉,要去与和尚过招,还偷偷去观察,自己的煽情功夫,能否将隔壁的尼姑煽晕而得手。

    王朔作为市场时代的媒体宠儿之一,他惯用的几招正如勒庞在《乌合之众——大众心理研究》中概括专制领袖煽动信众的三件法宝:“断言法、重复法和传染法”。断言法,他说话的武断,俯拾即是,不必费心;传染法,最典型的说法是“煽晕一个算一个”、“哭死一个算一个”,文字尽得冒似幽默实则油滑的“最高”境界。他常常使用的“我是流氓我怕谁 ”、“千万别把我当人”这种自损式重复法,他惯于从底限上玩他的花招,把自己先拿来垫底,就像杂技中的底坐,他一抽底,便全盘如多米诺骨牌一样稀里哗啦。换言之,“我是流氓我怕谁”,拿流氓作为社会的底座,那么这个社会的伪道德固然有轰然坍塌的可能性,但可能性最大的却是泼出脏水的同时,连婴儿也一同倒掉了。在我们这伪道德盛行的国度,他的这种自损式重复法,既可以达到醒人耳目之效,也可以起着消解泛道德和伪道德的功能, 其努力不当完全否定。但这样的毛病,就像国人善于破坏,而不善于建设一样,总之,不善于有话好好说。这种耸人听闻的谈话或者写作方式,除了立异以鸣高以外,成为读者所热衷和接受的方式,这是深谙受众心理的王朔同志给出的妙招,他知道民众服哪包药,尽管他给的药可能有时免不了像胡万林开的芒硝。

    如是说余秋雨还在扮演传统精英和精神领袖的面目的话,那么王朔便走的是反传统精英的路子,更为讨巧;余秋雨的世故和煽情的民族主义情结很能讨得那些书没读通的“两脚书厨”的喝彩捧场,而王朔的扮酷,却可以获得造传统之反的小青年的青睐。虽然他们有这样那样的区别,但他们却尽得在商业社会,进行自我炒作的奥妙,在利用主宰现代生活的传媒上,招数却是相同的,第一不得罪传媒,第二不得罪不按牌理出牌的强势群体。不得罪传媒,是因为传媒是现代商业和文化造神运动的策源地。与传媒过不去,就像专门跟金钱过不去一样可笑可怕,那是傻瓜都明白的道理。心想宁愿自绝于人民,也千万别自绝于传媒呀。巴不得直接跳将出来抒情:传媒啊,我的亲爹呀。至于说批评不按牌理出牌的强势群体,余秋雨和王朔都没有什么激情,因为这一批评不管正确与否,都要丧失银两,这点算度和世做他们都是有的。他们宁愿批评那些不痛不痒的小人物或者日常琐事,即便批评著名人物,也是小骂大帮忙,王朔的骂大多如此。余秋雨和王朔自然不愿引火烧身或触雷遇礁,像何清涟、 朱学勤、秦晖、徐友渔等学人那样用说理的方式,去批评不按牌理出牌强势群体,不仅不可能招致众多民众的围观和叫好,得不到人们的欢迎,而且会遭遇不按牌理出牌的强势群体的打压,金钱大哥就会离他们远远的,这是余秋雨和王朔断不认可的。古人是聪明的,先在《 战国策》里就说过了“焦头烂额者”为上客,“曲突徙薪者”无人理睬的局面,两千年过去了,中国的社会在这方面,又何曾有丝毫的改变呢?简言之,大多数中国人,要么不说话, 保持沉默,这样便于做一个奴才,而且特别幻想有一个包医百病的美好社会和完美政府;要么在多事之秋,说话不负责任,或者干脆起来作一暴民,幻想向无政府主义者学习。因为我们已经不习惯于,或者不能争取做一个现代公民,由此选择一个公正公平有效率的小政府。这就是造就余秋雨和王朔的土壤。余秋雨或许会说,我是到处造桥的,文化的四座桥——至于说是不是彩虹桥就另当别论了——不屑给你们那些浅薄之徒脱光裤子,让你看我文革时的作为,那样的话我被人追捧和商业卖点往哪里找?王朔可能会说,丫的,你好歹毒,你把我往火海中推,你为什么不去呢?笑话,又风光又保命,你丫的还得向我学两招。

    几年前,读陈村先生的《开导王朔》,至今认为仍是调侃王朔的妙文。我无力做到,只好给人说王朔活着的土壤。据说他曾到过美国找过感觉,好像并不妙,因为在美国人人都说得比他还大胆,反而大家都必须说得更理性,我相信他无法在那里脱颖而出,钻回我们这个只有少数人拥有话语权的土壤里才更适合他,被追捧的感觉,犹如雀巢加啡,味道好极了。没有谁有权剥夺王朔说话以及在哪里生活的权利,不管是一本正以或者是异举以鸣高,我们都得尊重,我想说的是,不能接受传媒的号召,因为民众的知情权极为有限,没有多少精神资源的选择余地,别把自己建立在枯萎的精神领地里所取得的武大郎式的胜利,看得太重要。王朔是自嘲大师,在自嘲上余秋雨可能是王朔一个不及格的学生。但王朔这个老师招数太过怪异,也弄得许多人真的学习无方。一个好端端的老师给糟塌了,实在可惜。朋友给我说了个故事,有人跳进粪坑里跳舞煽情,以求引起更多的人注意,当然有许多人鼓掌喝彩,这其中也有个别人士打了119或110报警,说有个人在粪坑里又跳又闹,又唱又笑,不像是神经有问题,你们赶快来救救他吧。消防队员和巡警都及时赶到,赶快劝他上来,他死活不肯上来,因为旁边围观鼓掌的人很多,鼓励他呆在粪坑里,说不定可闹个吉尼斯记录也未可知。 警察说,围观者再鼓掌嘛,要是出了人命,谁鼓掌,谁负责。听这故事时,我真的一点不觉得幽默,就像没有感觉就勃不起一样,责任在对方。

       2000年3月21-22日于成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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