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波罗与狄俄尼索斯精神的区分,与叔本华的《作为意志与表象的世界》中的意志与表象的区分有直接的关系。3从更深的承传来讲,酒神代表了叔本华的惟意志论,日神代表了黑格尔的惟理智论,叔本华的意志论与黑格尔的理念论的对立。4酒神狄俄尼索斯作为母题提出来,是前苏格拉底时代的希腊悲剧精神与德意志精神结合的象征。
尼采与后来所有的德意志民族主义者一样,他也认识不到建立一个多元社会的必要性。施本格勒•格奥尔格和容格尔的精英思想,不论其差别如何,这种幻觉简直表现出了浪漫主义世界观的全部特征而惟独没有人民这一概念。《悲剧的诞生》一书清楚地表明,他把论证的重点从美学领域转到了更具历史色彩的现实领域,这是他表现出来的新的历史中的人相对于大艺术家来说变得重要起来。伟大的幻觉进入了尼采的视野。在《悲剧的诞生》一书的前言《自我批判的尝试》中,尼采写下的最后这几行字:“有一种诱惑、勇猛、敏锐无比的目光吗?它渴求恐怖,渴求敌人,渴求能用以检验自身力量的势均力敌的对手。”就是德意志意识形态,施本格勒后来称赞它是德意志本质的“浮士德”的东西,这从海德格尔首创的哲学中都可以得到证明。5
尼采强调德意志意识形态,反对德国精神贫困化,作《历史对人生的利弊》。尼采反对19世纪迷漫于欧洲的学究气,批判大卫•施特劳斯,作《表白者和作家大卫•施特劳斯》。施特劳斯27岁撰写《耶稣传》,对基督教发起攻击。尼采中学时代读施特劳斯的《耶稣传》,开始对《新约》的来源提出批判,这著作对青年时代的尼采来说教益颇深。但施特劳斯后来以《为国人修订耶稣传》为题重新出版青年时代的旧作时,却回到了神学。尼采认为基督教乃是苏格拉底精神的另一产物。《表白者和作家大卫•施特劳斯》及其续篇,尼采对这种沾沾自喜的信仰作了第一次答复。尼采主张狄俄尼索斯精神,反道德和主张非理性的生命哲学,也就从此把矛头指向了欧洲人文主义的启蒙传统。
1874年,尼采出版了《教育家叔本华》这篇论文。尼采当时还是叔本华的信徒和崇拜者。尽管这一时期的尼采可以完全摆脱叔本华。尼采眼中的叔本华深邃宁静,以此来批判施特劳斯天真幼稚的乐观主义。
1876年,拜罗伊特举办首届音乐节前夕,尼采写了《不合时宜的思想》第四部《瓦格纳在拜洛伊特》,其中隐含地表现出,他的精神与瓦格纳已分道扬镳。1866年,尼采首次与瓦格纳见面,开始了与瓦格纳的交往,瓦格纳比尼采年长31岁。1869年尼采到瓦格纳在特利普森的家中作客,这种交往持续到1872年4月,前后将近三年的时光,这段时光对尼采来说,非常难忘。青年尼采的眼中,瓦格纳是叔本华的哲学的真正体现者,没有人能理解他,也没有谁能评论他。
1876年前后的尼采,有许多幻想、动摇、矛盾的地方。1876年8月,在拜罗伊特音乐节的那几周,尼采写了《人性的,太人性的》,尼采在《这人》中,表达他当时的心情,此时,他内心已与瓦格纳决裂:
《人性的,太人性的》,它也是无情地自我驯化的纪念碑,借助它,我断然割弃了自身的一切“高级骗术”(höheren schwindel),“理想主义”(Idealismus),“美好的感情”(Schönen Gefühl)以及别的女性化的东西。6
这些都是针对瓦格纳说的。与瓦格纳的决裂,同时也是与叔本华精神的告别。尼采将此前自己的精神看作“高级骗术”、“理想主义”、“美好的情操”以及别的女性化的东西,有太多的浪漫主义的、太人性的特质。这时,在尼采看来,瓦格纳和叔本华已都是精神颓废的表现。叔本华的生命意志已投入到印度佛教的虚无主义之中。
第二阶段和第三阶段中间有一个过度,但1881年8月,尼采永恒轮回思想的产生是尼采思想成熟的根本标志,这时候开始,尼采的精神具有宏大凌厉的气势,锐利无比,没有什么不可以克服,没有什么黑暗能击败他。18876-1881.8,尼采的思考还是比较游移的,但可以看作第三阶段的过渡阶段,在第三阶段中,这一时期的思考得到了根本的固定和提升。
尼采的著作有《人性的,太人性的——为自由精神写的一本书》(1-2卷)(Menschliches,Allzumenschliches Ⅰund Ⅱ)(1876-1878), 《人性的,太人性的》第一卷出版于1878年。后来,尼采将1879年的《混杂的意见和箴言》与1880年的《漫游者及其影子》合成第二卷,于1886年出版。接着,尼采写了《曙光--关于道德判断的思考》(1881)、《墨西拿牧歌》(Idyllen aus Messina)(1882)、《快乐的知识》(Die fröhliche Wissenschaft)(1882)、《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一本写给所有人的书,也是无人能读的书》(1-4卷)(1883-1885)。尼采1883年完成了《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的第一、二部分,第二部分1883年6-7月写于西尔斯—玛利亚;第三部分写于1884年1-2月;只有最后一部分,由于发生了几次中断,用了1884-1885年冬至春的半年时间,这一部分在尼采死后才出版。7
这一时期,叔本华、瓦格纳已成为批判的对象而被超越。人性的,太人性的,尼采指出的就是自己身上的浪漫主义精神的遗留问题,向浪漫主义告别,尼采此时转向实证主义、科学思维。实证主义认为认识只是一种功能,而不是形而上学。在《曙光--关于道德判断的思考》中,尼采眼光转向道德问题,在《快乐的知识》中,尼采提出了“上帝死了!”的宣言,这两部书成为《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的序曲。《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在尼采的著作具中特殊意义,在该书中尼采形成了他的哲学的核心思想:超人(Übermensch)与永恒轮回(Ewige-Wiederkunfts)学说。超人是形而上学和上帝的代替品。查拉图斯特拉是超人的先知,超人就是酒神狄俄尼索斯的孩子。
在写作《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的几年中,尼采体验到了命运对他的袭击,当他漫步穿越西尔斯—马利亚森林时,这个时刻、这个地方,超人与永恒轮回思想击中了他。时间是无限延续的,它必须把一种对事物完全相同的控制从一个周期带回到另一个周期,这是必然的,所以一切事物的轮回也是必然的。不会有什么天堂能接纳人们,也没有更好的前途会使人们得到安慰。我们是盲目而一成不变的影子,在每时每刻都是囚徒。接下来几个星期,这个受生活伤害的不幸的人怀着一种难以描述的恐惧面对着这种永恒轮回的思想。将永恒轮回思想强加于自己,就像一个苦行者忍受磨难一样。“Lux mea crux,crux mea lux !”,他在笔记本上写道:“照亮我的十字架,十字架就是我的光辉!”“死神一直在我的肩头窥探着我”,1883年9-10月的几个星期,他曾经有三次企图自杀。就在自己理智崩溃之前结果自己呢?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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