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美成：壁画境遇的思考(2)

　　
　　三
　　
　　1990年代以来，整个壁画创作的方式和存在的形态发生了急剧的变化，经济体制的转变也带来了壁画创作的转变。在壁画发展的进程中，存在着让人忧虑的种种乱象，不妨数点几条。
　　
　　1.画壁画，不但有社会效益，也有经济效益，就是说，钱，还有赚头。正因为壁画是少则几人，多到几十人参加的综合性的艺术创作活动，这样一来，在这拜金主义的年代，掌握权力的行政官员要回扣，拉来“工程”的中介人要提成，工程涉及的方方面面都要点上几个，用来做壁画的资金分来分去，真正用来做壁画的不多了，到了壁画家手里也就没有几个了，影响了壁画家创作的积极性，再加上赶工期等其他因素，工程质量就可想而知了。
　　
　　2.有的重大墙面的壁画，用不着听听专家的意见，行政官员说了算。好像有些行政官员什么都懂得，在哪方面都是“行家里手”。我常在想，一个专业人员穷尽一生的精力，都不能说是把自己从事的专业弄深搞透了，而我们的一些行政官员其实他们本身就是个“艺盲”，但却不懂装懂，自以为是，对待一些工程横加指责，发号施令，把很有个性的设计方案改得面目皆非，结果搞出来的东西是不伦不类的“怪胎”。时至今日，壁画市场运作中的“死结 ”好像拉拽得越来越结实。
　　
　　如何使这个“死结”变“活结”，这可是一个值得继续深入讨论和认真解决的问题。官员、业主、建筑师和艺术家应进一步提高认识，取得共识，尊重艺术创作的规律，才有利于我国公共艺术——壁画的发展。
　　
　　3.某些行政官员急于使自己的工作建树功绩，对于一项工程的实施不顾及科学程序，不尊重艺术创作的规律，紧逼竣工工期，定于某月某日剪彩，因此造成匆忙赶工期，忽视质量，草草收摊，结果留下许多遗憾和后患。孰不知，待工程完了，某些人回扣拿到手了，艺术家也得到了“买菜”钱。这样的作品不知道哪一天被拆除，不拆除，也是一堆垃圾。我们的先辈给我们留下许多建筑装饰的瑰宝，而我们这些年来的装饰艺术到底能给后人留存下多少有价值的东西呢？
　　
　　我们浮躁的心态、急功近利的思想何时了呢？
　　
　　4.有的公共场所的墙面本应该设置壁画会使室内空间营造的文化氛围更为理想些，可是被一些大风景油画取替了，并大行其道。依照业主低俗的审美取向，室内设计师水平的欠佳，好像已无力阻止这种不良现象的蔓延。这些油画风景主题内容相对单调，形式雷同浅显，以一元屏障多元，以简单遮蔽丰富，缺少鲜明的文化特色和精神指向。从壁画创作存在的问题不难看出，某些与建筑捆绑在一起的墙上绘画便患上了一种由小农意识、暴发户意识和极权意识所导致的综合症。具有这种症状的绘画主要表现为“庸俗的富贵之气”，“虚假的现代之气”，造成壁画与公众那种传统的息息相关的纽带关系在逐渐松懈。
　　
　　对当下的文化意识，需要有深入的反省。在这日益物质化的时代，我们有理由提出文艺创作应该重新回到心灵，回到儒雅的思想境界和精神世界中。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文化必须给人以心灵的塑造，要对世道人心有建设的引导。
　　
　　四
　　
　　当代壁画在建筑室内二次装修遭到人为破坏，这是建筑装修的误区，也是建筑装修行业繁荣景象背后的忧虑。中国五千年的文化文明，是依靠无数艺术家的创作和无数人的尊重与保护下才得以传承的。相反，我们不尊重、不保护当下的优秀作品，就会被后代深深地指责。“2000中国当代壁画艺术座谈会”就开始呼吁和努力维护壁画家的合法权益，保护壁画。之后，又是在全国人大、政协的“两会”上提交《保护著名壁画不受破坏》、《成立公共艺术作品（包括壁画）鉴定委员会》的建议案，又是开展保卫《赤壁之战》全景画和壁画等公共艺术的行动，又是召开“美术作品著作权保护座谈会”。十几年过去了，保护壁画作品和维护壁画家群体的合法权益并没有得到改善，壁画作品被毁坏的现象仍旧频频发生。有的壁画所有权单位的管理者的态度愈加蛮横霸道。据了解，不久前，第六届全国美术作品展览壁画获金奖的作品《楚乐》（程犁、唐小禾，1979年——1982年）又被拆毁了。是壁画的所有权单位出了5000元，一个文化贩子雇工把壁画切割下来，卖到景德镇私人手里。可以说，第六届全国美术作品展览壁画获奖作品如《创造收获欢乐》（刘秉江、周菱，1980年——1982年，银奖）、《乐女游春图》（许荣初、赵大钧，1982年，铜奖）等几乎均被从墙面上铲除了，成为废物垃圾。有的绘制型壁画虽然在建筑改造和室内二次装修中并没有被拆毁，幸存下来。但却又遭到另一种劫难。业主由于觉得壁画多年受到空气、灰尘的污染，画面旧了，显得脏了，也没有找作者说一声，便随便找来画画的，把画面重新描绘一遍。技术高的，画还能说得过去，倘若水平低下的，原画的特色面目皆非，这画可就被糟蹋了。作者无奈，也只有感叹而已：怎么能这样处理，这还是我的画吗？壁画是否需要修复？修复也是一门学问，修复也应有一个规则。为什么有些地方对于现存古迹的保护，对于生态环境的保护等一系列重大问题总会出现这种或那样错误的做法？归根结蒂，就是这些管理者缺少科学知识、文化艺术素养或者背后那些心知肚明的问题而造成的。后果必然会弄成这个样子。
　　
　　壁画的灾难还得仰仗壁画家自己来拯救，壁画的保护还得凭借壁画家的智慧想出切实可行的自保办法。我们自己努力去做，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得多。
　　
　　一些优秀的壁画作品被毁坏，使我们看出某些城市的管理者对艺术的无知，人文素养和审美格调的缺失。问题在于我们社会缺乏一种文化的导引。我们应当疾呼，社会整体要有一种充分的文化自觉，整个社会急需形成一种文化共识，这种共识的最终形成，则有赖于政府执行层面的自觉，有赖于教育。
　　
　　五
　　
　　在这个喧嚣、浮躁，很容易让人心烦的尘世间，人们的思想向赚钱捞钱倾斜，顾及不到壁画学术问题的探讨、争鸣，壁画学术园地变得沉闷、冷清。1970年代末，对北京国际航空港候机楼壁画的评论，是当代壁画理论研究的端倪。之后的二十几年，壁画家、理论家和建筑师都发表了许多有见地的文论，壁画界一度成为学术研究比较活跃的领域。可是近年来，在书报刊、新媒体能看到有关壁画的文论很少。只拜读了侯一民先生倡言壁画需要被社会认知的《壁画的发展是时代的需要》（雅昌艺术网，2009-9-12），孙景波先生谈《一代天骄》壁画创作的《面壁释梦》（《中国国家美术》2011年第1期），以及我在编辑《公共艺术论谭》丛书约来的新作如张映辉先生的《构筑当代中国壁画的基点》，髙蕾女士的《中国当代壁画的“缺席”与“再场”》，李福来先生的《漫话运河梦——“穿越南北的梦”创作随想》，唐微女士的《中国壁画的辟新路者——张光宇》等几篇文章，其他的文章还没有阅读到。
　　
　　当下的某些艺术家存在着重技轻道的思想，用来提高艺术思想的时间很不够。英国科学家巴斯德说过：“只有理论才能激发和发扬发明创造精神。”我一直以为，大凡有建树的艺术家，必须有着深厚坚实的理论基础，在艺术上有其独到的见解，并由此蕴育出正确的取向和行动。
　　
　　多年来，壁画的创作是“为时代高歌，保持一个向上的、健康的基本走向的。”我们应该提高认识，总结经验教训，大力扶植壁画艺术，使其在文化强国与美术大发展、大繁荣中再创佳绩。
　　
　　（于美成/中国美术家协会壁画艺术委员会委员、黑龙江省美术家协会美术理论专业委员会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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