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它不能停留在此。因为在西欧报纸还并不是作家手中有用的生产工具,它仍只属于资本。既然在一方面,说得技巧些,报纸是最重要的写作阵地但另一方面这一阵地又在敌方的手中。那么,作家在洞察社会限定性、认识技术工具和他的政治任务时还必须和极其巨大的困难作斗争,并不奇怪。相当一部分有创造性的人物在经济状况的压力下在观念上经历了革命的发展,与此同时,又不能对他自己的工作,对他的工作与生产资料的关系,以及对他工作的技术进行真正革命的彻底思考,这是过去十年来德国最有决定意义的事情之一。如大家所知我谈到的是所谓左派知识分子并且只限于左派资产阶级知识分子。在德国,过去十年的具有决定意义的政治文学运动是这些左派知识分子发动的。我从中举出两个:唯意志论和新现实派,以便以此说明,一种政治倾向,不管它显得多么革命,只要作家只是在思想观念上,而不是作为生产者与无产阶级休戚与共,那它也就只能起反革命的作用。
唯意志论概括他们要求的口号叫“Logokratie”,德语叫“精神统治”,一般人喜欢译成“富有精神的人的统治”。实际人,“富有精神的人”这个概念在左派知识分子的阵营中得到了公认。它把持了从亨利希·曼到德布休的政治宣言。人们可以很容易看出这个概念一点也不顾及知识分子在生产过程中的地位。唯意志论的理论家希勒自己也不愿意让别人把有精神的人看作“某一职业的成员”,而要看作“某一性格学类型的代表”。这一性格学类型作为类型当然处于阶级之间。它包括了任意数量的游离个体,而不给组织这些个体提供一点点依据。假如希勒抵制一些党的领导人,那么他也承认,他们也许“了解更多的重要事情……,说与人民更接近的语言……比他战斗得更勇敢……”,但还有一点他是肯定的:他们“考虑得不够”。也许如此,可这有什么用?因为政治上起决定意义的不是个人的思想,而是如布莱希特曾经说过的那样,了解别人的思想的艺术。唯意志论以根据阶级关系难以解释的健康理智取代唯物辩证法,它的有精神的人充其量代表某一阶层。换句话说:这个组成集体的原则是一个反动的原则;毫不奇怪,这个集体的作用从来也不可能是革命的作用。
可是象这种组成集体的有害原则仍继续在起作用。当三球前德布林的《知识与改变》出现时,人们可以从中作出解释。这篇文章如大家所熟知是回答一个年青人的问题——德布林称他为霍克先生——这位年青人向这位著名作者提出“怎么办?”这个问题,德布林在危急时刻请他拥护社会主义事业。社会主义,根据德布林的解择是:“自由,人与人之间自发的联合,拒绝任何强制,反抗不公平和压迫,人性、宽容,和平的思想。”具体情况如何呢?反正他从这种社会主义出发反对激进工人运动的理论和实践。德布林认为:“如果—件东西里没有存在什么,那么也不可能从中出现什么,——从你死我活的阶级斗争中能出现正义,但不能出现社会主义。“您,尊贵的先生”,德布林是这样提出劝告的,这一劝告是他出于这个和其它原因给霍克先生提出的,“您进入无产阶级行列时,不能参加您原则上同意的 (无产阶级的)斗争。您激动而剧烈地赞同这场斗争就够了。但是您也知道;如果您做的比这更多,那么就会有一个极其重要的位置空着了……:个人自由的原始共产主义位置,人与人之间自发的团结和联合的位置……尊贵的先生,这个位置是唯一属于您的位置。”在这里显而易见的是,“有精神的人”作为一个根据他的意见、思想或者天赋来界定的类型,而不是一个根据他在生产过程中的地位来下定义的类型,他的设想将行到何处。如德布林所况他应该在无产阶级旁边找到他的位置。这是一个什么位置呢?一个施主的位置,一个思想上的促进者的位置。一个不可能有的位置。这样我们就回到了一开始提出的命题;知识分子在阶级斗争中的位置只能根据他在生产过程中的地位来确定或者选择。
布莱希持创造了“改变用途”这一概念来表述为进步知识分子所赞同的生产形式和生产工具改变——这些进步的知识分子因此对解放生产手段也感兴趣,他们在阶级斗争中因此也能大有作为。布莱希特第一个给知识分子提出了一个意义深远的要求:不提供没有尽可能地根据社会主义原则加以改造的生产机器!“《尝试》的出版”,他的作者在同名系列作品的序言里写道:“随之而来的就是这样一个时期,这时,某些工作不再应该是那么有个人色彩的经历(有作品特性),而更多的是为了一定机关、机构的利用。”思想上的更新不是如法西斯主义者所宣布的那样值得向往而是技术上的更新应受重视。我将还回到这种更新上。这里我只想指出一种重要的区别——仅仅提供生产器械和改变它之间的区别。我想在对“新现实派”进行论述的开始提出这个命题,即提供一个生产器械,而不尽可能去改变它,即使与这一器械一同提供的材料看起来具有革命的性质,这一做法也极值得争议因为我们面对这样一个现实——对此在德国过去的十年提供了许多证明——资产阶级的生产机械和出版机构可以以惊人的数量出版乃至宣传革命论题,可它并不以此对它和占有它的那个阶级的
存在真正提出质疑。这一点无论怎样总是正确的,只要这个器械是由墨守成规的人提供的,即使是革命的墨守成规的人,但是,我说的墨守成规的人是这样一种人,他完全拒绝为了社会主义利益去改进使生产器械,使之疏远统治阶级。我还要断言,所谓左派文学的很大——部分除了从政治局势中总是找到新的娱乐大众效果的作用外,再没别的社会作用。这样我就说到了新现实派。它使报告文学流行起来。我们不禁要自问:这种写作方法究竟对谁有用呢?
形象起见我突出提出它的摄影形式。这种形式的特点也适合其文学形式。两者的极大发展,都应归功于发行技术:广播和配有插图的出版物。让我们回想一下达达主义。达达主义的革命力量在于它检验艺术的真实性。它将入场券、线团、雪茄烟蒂与具有美术基本特征的静物画组合为一体,又把所有这些东西装进一个画框,并以此向观众指出:请看,你们的画架突破了时间。日常生活的最小的真实的片断能比绘画说明更多的东西。如同在一本书上一个谋杀者带血的指印能比课文说明更多的东西一样。这种革命的成分许多变成了集成照相法。你们只要忽一下约翰·哈特菲尔德的工作,他的技术使书的封面变成了政治工具。现在请您继续想想摄影后来的发展。你们发现了什么2摄影变得越来越精细,越来越时髦,其结果是在拍摄简陋的出租房子和垃圾堆时不可能不美化,它怎么可能对着大坝和电缆厂说出与 ——“这个世界是美丽的”——不同的别的东西呢?《这个世界是美丽的》——这是雷格尔——帕茨一本有名的摄影画册的题目,在这本画册中我们可以看到新现实派摄影的顶峰。它成功地用一种时兴而又完美的方法把握苦难,使它也成为享受的对象。因为如果摄影的一种经济作用是通过流行的加工方法给大众提供那些从前避开大众消费的内容——春天,知名人物,陌生的国家。那么,摄影的一种政治作用就是对现存的世界从内部——换句话说:用流行的方式——进行更新。
对什么叫提供生产器械而不改变它,我们这里有一个有力的证据,改变它意味着重新扫除其中的某一障碍,克服共个的某一对立,这些对立束缚着知识分子的生产。在这种情况下是文字和图画之间的障碍。我们能向摄影师要求的是这种能给照片以说明的能力,这种说明能使照片从流行的损耗中抢救出来,并赋予它革命的使用价值。这个要求我们将突出提出来,如果我们这些作家去照相。在这里,对于作为生产者的作家来说,技术的进步也是他政治进步的基础。换句话说就是只有克服精神生产过程中的权限——按照资产阶级的观点,这种权限建立生产过程的秩序——才能使这种生产在政治上有用;而且为割裂两种生产力而建立的权限的障碍必须被它们联合克服。作为生产者的作家通过他与无产阶级的一致,同时也就直接有了与某些其它以前对于他不太重要的生产者的一致。我刚才谈了摄影师,现在我想极简短地插入艾斯勒关于音乐家的一段谈话“在音乐发展中,不论在制作还是在复制中我们也都必须学会认识到一个越来越强的合理化过程……唱片、有声电影、自动音乐播放器能够把最好的音乐作品以录制的形式作为商品销售出去。这种合理化过程的结果是音乐的再生产被限制在越来越小的而质量却越来越高的专业人员之内。演奏会这个行业的危机是由于新的技术发明而过时的陈旧的生产方式的危机。”任务是改变演奏会这种形式的职能,它必须满足两个条件:首先是克服演奏者和听众之间的对立,其次是克服技巧和内容的对立。对此艾斯勒作了下列富有启发性的论断“大家必须提防过高评价演奏的音乐并把它当作唯一高级的艺术。无词的音乐只有在资本主义社会才获得了伟大的意义和充分的发展。”这就是说:改变演奏会这个任务,没有词的帮助是不可能的。如艾斯勒所说,只有它才能把一场演奏会变成一个政治会议。这种变化实际上表现了音乐和文学技巧的最高水平,对此,布莱希侍和艾斯勒已以教育剧《措施》给予了证明。
请你们从这里再回过头来看看所说过的文学形式的重新熔合过程,你们就会发现照相和音乐是怎样进入白热化的液体物质。你们也会估汁到还会有什么也会进入那浇铸出新形式的。你们也会确切地看到,只有所有生活情况的文学化给文学形式的溶合过程的范围以正确的概念,就象溶合过程的温度——完全或不完全地——决定于阶级斗争的情况一样。
我说起过某一流行的摄影术把痛苦变为消费品的方法。在我转向作为文学运动的新现实派时,我必须更进一步说明,它把与痛苦的斗争变成了消费品。实际上在许多情况下它的政治意义都随着把在资产阶级社会中出现的革命反映、转化成不准纳入都市卡巴莱[2]活动的消造娱乐的对象而消耗殆尽。政治斗争从强制作出抉择到静默娱乐的对象,从一种生产资料到消费品的转变对这一文学来说是最富特色的。一位目光犀利的批评家以埃里希·克斯特纳为例对此作了以下论述:“左派激进的知识分子与工人运动毫无关系。相反,作为资产阶级的分化现象,它是称赞帝国的封建主义翻版的反面。克斯特纳、梅林,图霍查尔斯基等这一类左倾激进的政论家是腐败堕落的资产阶级阶层的无产阶级翻版。它的作用在于从政治上看产生小集团而不是政党,从文学上看产生时尚而不是流派,从经济上看产生代理人而不是生产者。那些代理人或墨守成规的人滥用他们的贫乏,在空荡荡之中也要办成节日盛典。在不舒适的环境里不可能过得比这更舒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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