⑹阿彝、吉狄兆林、倮伍沐嘎的“彝族现代口语写作”
首先说明,这里的口语写作与当下中国流行的“口水写作”是两种根本不同的写作方式。因为彝族写作者只是学习了汉语口语写作中的抒写方式,而其内容完全是以彝根为其底色的一种边缘民族新式抒写。早期以阿彝为代表,作品《回归家园》中阿彝看见了彝人所面对的现代文明冲击下的彝人自身现代性转换的黑暗部份,他的痛是诗性的,你看见了你就要面对并改变、建构,如果沉入酒杯不出,只有死亡。
后来的倮伍沐嘎又看见自已和朋友(现代彝人知识份子)在深夜的城市大街回不了灵魂之家,走错门了不说,根本就没有门。这种原族在现代文明的迷路与迷朦中的孤独冷漠感是很可怕的,阿彝与倮伍沐嘎是彝族现代诗人中最先看到彝人在现代文明冲击中的现代之痛的,这或许是天意,所以他们过早地停止了写作,和这种感觉冥冥中有些神意关系。
只有我的吉狄兆林兄弟在会理小黑菁乡隐居并写作了20多年后,终于找到一条现代彝人的精神出路,就是在海拔1500米的山地上自家悄悄地种植荞子土豆,在洒拉地坡上自已洒太阳找乐,成为吉狄部落的头人,然后给西昌一个女子写出45岁男人的300行情诗,说明自己身体康健,因为天天吃新鲜空气下无污染的山菜与山水与山猪肉。兆林的口语是自已实际生活的一种自然说出。这就是诗,实实在在的生活就是诗意的生活(专心在山中爱一个女人和一个女生出的一堆孩子和爱一片金黄阳光下的兰花烟),真正人性自然的生活就是诗,这这么简单,我诗写我活,我活是快乐,这其实是诗歌最本质的意义与价值。披着精神的温暖在自己的山坡上种植幸福和铺天而来的月亮。
⑺阿索拉毅的“现代史诗写作”与“文论诗意化写作”与“原族人物史诗写作”
到目前为止,拉毅为我们带来诗歌文本与理论的两个创造。限于篇幅,暂谈两点。一是23岁时写出现代彝族史诗《星图》,我们估且不论其诗艺价值等学术问题,只说其构架与文化内量也是一个重量的文本,此前的中国现代诗没有那个民族能在如此语言的容量中把一个民族的文化黄金如此集中的呈现,与其说拉毅是在写诗,不如说他是在掀开群山的地皮,让我们看见彝文化中的那些芳香醉人的精华。二是其25岁时写的《大小凉山彝族现诗评》大型文论,这种采用神意小说与诗性随笔等多种元素来评论一个群体诗歌的文本,在中国不可能找出第二篇。其给人阅读的快感与美觉是幸福的,这便是写作的真义,快乐写作。它背离了学院派的枯干与死板。为自由写作找到的一个良好方式。2011年10月,拉毅又开创了一个崭新的写作――“原族人物史诗写作”,这点在文本细读中详论。
⑻鲁娟的“女性独立意识写作”
鲁娟诗歌中的女性独立意识写作是中国边缘民族现代诗中迟来的“苏醒”,中国女性诗歌早在80年代就已苏醒(翟永明、林珂、伊蕾、唐亚平、张烨等),她们创造的独立意识与变革语境20多年来没有人超越、突破,只在新世纪以来的郑小琼与安琪等身上得到两种不同形式的掘进与进步。鲁娟的出现是在2003-2004如星晨一样忽闪,在《自画像》《美人》《七月泅渡》《反咒十四行》等作品中已经树起了昂然之姿,其天生美质、孤拔个性、黑巫漫沉、独亮透明等是读她作品后的感觉。这里主要强调她语言中珍贵的女性独立意识,因为这在中国边缘民族中是很少的,中国这个男权社会长期的大一统消解了多少女人的文明创造。当鲁娟在大凉山雷波上田坝刚入社会与刚入诗写的两种境遇中,所面对的是纯静的大山和诗意简单的生活,她的独立意识书写在一个自由而自然的环境中得以实现,可以说是和阿索拉毅一样,在获得民间自由现代诗的沐洗中,人子间相互的撞碰使诗写获得天命与自定。这是2004年前后故事。历史就定在了那里,以后是以后的事了。
⑼普驰达岭的“长句排列写作”
其沉浸彝文化20多年累积为其写作的长句排列写作奠定了语根(语言背后的文化份量与重量)。群山式的纵横延绵雄健句型是一个远离故园山地的城市彝人在语言中构筑的精神之山(或说是灵魂回归家园的自然说出)。这些群山的无垠纵横、悠长深远、神性莫测就是中国大西南那连接大凉山、乌蒙山等这些密集彝文化原气之地的一种立体活态的生存音容。其诗传播以来,影响了阿索拉毅、英布草心等年轻写作者的转型,其诗型诗内容的多重文化含量重量,使其多重推动那些群山中的彝文化坚持者们获得身心与魂灵的共鸣与升越。
⑽发星的“片断书写”与“黑色意识”
在作品《大西南群山中呼吸的九十九个词》(一、二、三部)中,用片断的一句,二句,三句,多句的连续书写,为我们展示了大西南这块土地的万物神性意义,这种一句,二句的集群抒写构成了厚重、浓密的的力量,一块石头与一块石头的不断相加就是一座群山,而反过来,群山拆解后又是一块的石头与一块的石头。这些石头可独立自身,又可合集为群力,这便是它特殊的意义。这种片断书写使语言空间有自由自在的呼吸,同时又可相互拥抱。片断抒写为我们提供了以小积大,以大成群的写作力量。到目前为止,发星有关黑色的作品已有数十首之多,是整个彝族诗人中最沉醉的黑色书写的一个,且对彝族的黑色文化元素有再创伸延的意义,这种对黑色的不断抒写,加浓了原族对自身有色文化的深度意识,使汉语无黑之白,变得黑沉。
⑾麦吉作体的“原族具象写作”
无形中,麦吉作体的初学习诗的几个月中完成了两个创造,一是最初的“意识流式自动写作”,二是“原族具象写作”。原族具象写作首先是语言的饱满中的文化饱满(原族文化意识与感觉),其次是神性闪进内心在语言、语感中与地域文化神性、山性形成的多重混血的神通透亮。再其次是具象与原族背景构成大凉山自然具像到诗型具象的自然转换与成形。具象的宽量散出这片土地文化的宽量与人文色彩,多重具象的内外统一构成饱满充溢,这带来语言巨大的张力和诗歌视觉上的巨大冲击。
⑿沙辉的“祖先情结”
作为70后的沙辉在诗学理论上提出的“祖先情结”写作思想,是我们久违并本身应自然承传的一个民族本质魂血所在。长久以来,我们沉默,没有真实的说出,今天沙辉说出了。在这里,祖先只是一个彝民族远古传承的文化浓缩符号,祖先作为一个曾经过去时,依然在时空中神秘地漂浮并生动地呼吸着;因为在大凉山这块彝民族传统文化基因保存完好的大地上,祖先是无所无在的,它已经是并以后还是彝民族站立大地,生长梦幻与伸延翅膀的一股巨大的黑色生命之流。
作为被现代文明冲洗的彝文化,已经出现一些局部的异变与不正常文化痛病,作为彝民族知识份子一员的沙辉,很敏锐地看到了这一点并以反向的返根精神,在返根与重沐彝民族传统文化的过程中,从祖先厚积而又深沉的的眼睛中拔出崭新的黑剑,去迎接斩杀现代文明冲击之恶带来的暗黑与魔鬼,重树彝民族自信自强自尊自爱自洁的灵魂精神家园;从这一点看,沙辉的祖先情结是值得尊敬与推崇的,这是一个苏醒的彝民族知识份子的血源流响;只要有一座山后面有这种黑血流响,彝民族的文化传承与原血价值便会如夜月下的群山,在寂静中散发它应有的自然粗质之美,给人类的精神世界供给善良、纯朴、自然、神性信仰这些具有普适价值的文化黄金。沙辉的“祖先情结”是一个醒世而雄健的文化理念提出,这样的新观念应该得到捧喝光大!久违了,祖先,久违了,祖血!
⒀嘎足斯马的返根情结与自觉黑血
嘶马的生长地云南楚雄昭通洒库白鹤村,曾是彝族六祖迁徙生息之地,曾经的彝风烈烈使这块神秘之地成为彝族血源的大本营之一,后明清开始几百年间的汉化迁变,使这里的彝血风凋冷清,最初嘶马是以李果为名登上诗坛的,后有缘加入“地域诗歌群体”写作,开始在数年间从改归彝名到返根彝血,最后在极具文化地域性的《大乌蒙》大型系列诗歌中为自已魂灵安家,此时的嘶马己是40多的人,写作转换难度与决坚让人感动,而其彝族现代诗写作有了真正的属于楚雄昭通的彝味,这是很了不起的,这点应让云贵的那些彝血变淡的写作者们脸红与反思。从嘶马身上我们看见一个彝子对彝血的返根意义的伟大与自然,就像出门在外的游子,在彝年中回家的感觉,你不回家你就是游魂与野鬼,这是多么没有人性与人子之情的伤悲。
(14)阿克鸠射的强烈母源情结
鸠射的《彝语》是读过之后使人永远不会忘记的一曲关于原血精神的醒歌。群狼来了,群羊应拥抱成兄,拥抱成原血中那只强大的黑虎,只要彝人心中流淌着黑血,这世界就还有我们的呼吸与生存空间,鸠射以一个良知的当下彝族知识份子的敏觉与感知说出了真相,这是每一个不想原族原血消解的彝人必须面对的,单一强大文明体正向差异弱势文明体压城而来,我们应看到差异弱势文明体中存在的人类的普适价值(自然人文等等)而挺出自己的身躯,因为世界的现代文明发展进程中错误地丢进的许多人类闪光文明因素在差异弱势文明体中保存很多,这是一个如何拿来与现代建设与自身文化转换的现代文明发展形式。只有在现代文明的建构上带出彝血,才是我们的不死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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