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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卡:为什么就是不下去

2012-11-21 09:42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赵卡 阅读

  诗意般曼妙流畅的叙述,辅以配乐大师颜尼欧·莫里克奈之手的飘逸典雅的曲风,那一刻你被俘虏了。我认为《海上钢琴师》后半部分再压缩6分钟,故事效果会更好,叙述上也会更流畅。很明显,炸船之前一九零零和麦克斯的对话那段使这部精彩的影片显得冗长了。

  看《海上钢琴师》,我会想到两篇出色的小说,卡尔维诺的《树上的男爵》和若昂·吉马朗埃斯·罗萨的《河的第三条岸》,往深了说,这些作品都是关于敌视世俗转而寻求精神道路的寓言,往浅了说,不下船、不上岸、上树,这叫好玩。《树上的男爵》大致讲了这样一个故事:意大利翁布罗萨的一个贵族少年和专制的父亲发生了冲突,一气之下爬上了树并发誓永不下地,这一待就是五十多年,即使到去世也没下过树。《河的第三条岸》说的是一个父亲的故事,他做了一条船到了河里就是老了也不上岸。《海上钢琴师》也类似于这样的故事,它在一个叫麦克斯的小号手的回忆中展开的,1900年的第一天,载着大声欢呼“美国”人群的油轮到达了纽约,添煤工人丹尼·伯曼偷偷溜进餐厅想拣点富人们遗落的东西,结果他拣了一个弃婴,善良的丹尼·伯曼收养了这个孩子,有趣的是,他给孩子取名一九零零,作为对这不寻常的一天的纪念。一九零零8岁那年,丹尼·伯曼不幸死了,就在这时一九零零第一次听到了一种美妙的东西叫音乐。一天,他偷偷溜进餐厅即兴在一台钢琴上弹了一曲,船长说你这“不合规矩”, 一九零零的回答是“让规矩滚蛋!”一九零零在此后的船上岁月中长大并声名远播,巧遇麦克斯后,麦克斯曾试图劝他下船,但对一九零零来说,最美好的生活就在船上。这和《树上的男爵》、《河的第三条岸》一样,这种劝说是无效的,当然,要是劝下去了,不论是小说还是电影,就没意思了。爵士乐始祖杰利闻得一九零零大名,上船来挑战一九零零,结果被一九零零出神入化的技艺打败(我认为杰利还是有两下的,他败在了跋扈而不失浮躁的心态上),那一段的精彩在于一九零零和杰利的飞扬神采,尤其是一九零零在琴键上点燃香烟,让人看得很爽。一天,一九零零正在录唱片,发现一个美丽的女孩子和他隔窗相望,在那一刻,他爱上了这个女孩,随即一首即兴的曲子从琴键上如水流出。女孩下船要走了,一九零零有点失魂落魄,对爱情的憧憬加上麦克斯的劝说,他决定下船,准备登上陌生的陆地。就在所有的船员兴高采烈地和他挥手告别时,他茫然的凝视着他所不熟悉的那个城市,突然,他将礼帽抛向了大海,然后返回了船上。他坚定的说,“我不会下船的。”麦克斯回忆道,多年以后,油轮因破旧要被炸掉,所有的人都下了船,但一九零零在船上藏了起来,麦克斯找到他并苦劝,他也初衷不改,因为他对陌生的世界心怀恐惧,最后,在麦克斯的痛苦的目光中,油轮和一九零零一起被炸沉海底。

  这部片子的高妙之处在于,他的时间、人物和事件如此密集,但你不会觉得拥挤,一如昆德拉评价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白痴》,这叫“生活中骤然升起的密度之美。”这也是一个具有极端浪漫主义风格的片子,极端来自它的主人公的偏执性格和一以贯之的音乐的滥觞。一九零零没有身份,只有人生;没有陆地,只有海洋;没有爱情,却有友情。不下船,总得给个理由先,在旁人眼里,下了船天地是广阔的,但在一九零零的心中,船上的视野更宽广,他说,“我看不见城市的尽头,我需要看见世界的尽头。”他对麦克斯说,“陆地是艘太大的船,是位太美的美女,是条太长的航程,是瓶太浓的香水,是篇无从弹奏的乐章。我没法舍弃这艘船。我宁可……舍弃自己的生命。反正,世间没有人记得我,除了你,只有你知道我在这里。你属于少数,原谅我,朋友,我不能下船。”

  陆地上有陆地上规矩,现在的一九零零不可能再说 “让规矩滚蛋!”的话了,所以他生于船,死于船,生于现实,但死却高于现实,那不是逃避,正如《树上的男爵》里男爵说的,“不,是抵抗!”沉入海底也许是一九零零的最好归宿吧,尽管让人伤怀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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