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南方来信 南方美术 南方文学 南方人物 南方评论 南方图库 南方论坛

南方评论

沈语冰:艺术领域中的本质主义及其危害

2012-12-06 08:56 来源:作者博客 作者:沈语冰 阅读
  艺术领域中的本质主义及其危害:周传基电影本体研究批判之一
  
  沈语冰
  
  [沈语冰按:经常有网友问我,为什么网上只能看到周传基“批判”你的博客,却不见你反驳周传基的文章。我回答道,骂文总能吸引眼球,赢得点击率,从而永远飘浮在网络上;而说理的论辩文章,却少有人问津,不久即沉入大海,消失在读者的视野里。因此再次发布这组写于2007年4-8月间的旧文,不是为了重新挑起骂战,而是为了保持它们的历史文献面貌。因此,尽管我对其中的语气已经不满,但一仍其旧,不作任何修改。]
  
  一、电影的形式分析:语言学还是语用学?
  
  周传基关于电影的全部言说的基础是认为,电影是一种语言。这本来就不是什么新鲜货色,用不着我多说。然而,周传基及其学生们对电影语言的理解却原始到相当可笑的地步。他们用一系列电影的形式分析的术语来理解电影语言,并且认为这是惟一正确的方式。在他们看来,一个画面,用周传基的话来说,它的声光时空,有着惟一正确的使用方式,即惟一正确的语汇与语法。他们还完全处在普通语言学(特别是语法学与语义学)的层面上来谈论电影画面与镜头语言。而这种用普通语言学的知识来分析文艺作品,特别是来解析其语义时,将发生不可避免的困难。而这就是它早已为普通语用学所超越的原因。
  
  在普通语言学那里,打个比方说,如果要想理解一个词的含义,人们只能借助于词典才能进行。例如,张三向李四要一把锤子,如果李四不明白“锤子”一词的意义,他可以参照词典对该词的描述来确定眼前工具箱中的工具哪一把是所谓的锤子。然而,要是李四真的那样做,那只能证明他是一个笨蛋,一个还停留在只会使用词典和语法教材的初级语言学笨蛋。他真正需要做的,只是试着举起眼前工具箱中的那几件工具,如果张三接受了其中一件,一个语言交往行为即已完成,而李四也因此懂得了“锤子”这个词的意义。这就是后期维特根斯坦所说的“语言的意义在于它的用法”的浅显明了的理论所说的意思。
  
  然而,我们的电影语言学的初级笨蛋们,却一直坚持一个画面只有参照惟一一部正确的电影语言词典,或电影百科全书才能理解。周老先生就不厌其烦地引用大量大百科全书的词条,他深怕他的小学生们——周传基自称“电影的小学教员”——看不懂电影画面,因此要他们好好学习电影百科全书。不仅如此,周派还认为单个电影画面有其惟一正确的意义(也许就是其词典意义?),因此,周传基反反复复地利用视频画面,让他的小学生们分析哪个是正确的,哪个是错误的;或者,在同一个画面中,哪个局部是正确的,哪个局部又是错误的。电影分析,确实成了一项小学生的家庭作业(至于一个电影摄影师拍不出他想要的理想效果,那是学艺不精,当然不在此例;我们正在讨论的是电影分析,而不是电影摄影技术)。
  
  可是,没有惟一通过画面分析(即周传基所谓的声光时空的分析)而得出的惟一正确的意义,也没有惟一正确的电影语法!这就是我们的电影语言论者在从普通语言学向普通语用学转型的知识学背景中所不得不面临的尴尬。单个的电影画面,在我们的电影语言论者看来,就如同单个的词(例如“猫”),而一个持续的镜头,便形成电影的语句(这就好比“地毯上有只猫”)。初级的电影语言学的笨蛋会认为,要正确地传递语言信息,让自己的话被别人听懂,就必须说得完全符合电影语法。也就是说,画面的灯光、声音、时间与空间,只有惟一一种正确构造或构成的方法。通过分析这个方法,即通过分析其声光时空,就可以得出画面惟一正确的意义。这就是周传基所谓的“懂电影”这三个汉字的基本意思:即,你有能力通过分析画面的声光时空,从而看出其意义,就是懂电影的;否则,就是不懂电影的。
  
  非常遗憾的是,“地毯上有只猫”根本不可能只有一个意思。它所说的,如果根据语义学和语法学的分析,当然是一个所谓的陈述句,它报道了一个简单的事实:我的眼前有一只小型猫科动物,它正好在地毯上。然而,普通语用学会告诉你:不,你错了。因为如果说话者最珍爱的东西就是他或她的地毯,而他或她最痛恨的动物就是猫,那么,“地毯上有只猫”的意思,压根儿就不是通过语义分析可以得出的意思,即所谓的报道了眼前的一个事实,而是表达了一种震惊或愤怒的感情。
  
  后期维特根斯坦的思想,会让这些初级的电影语言论者感到绝望!当然,它早已使一切对语言单纯作语义学分析的理论彻底崩溃!因为,这种分析,只会将电影画面孤立出来,并且认为只要学会分析它的声光时空就能得出该画面惟一正确的意义,从而将电影的其他方面的研究,特别是电影制作者(导演等)的研究,一股脑儿地从他们所谓的惟一正确的电影研究中切除。而语用学的旨意,恰恰在于告诉人们,如果不把语言当作一种人类正在使用中的交往手段,不在一个具体的语言运用的环境中来理解语言的意义,那就根本不可能理解语言的意义。因为,正如俄国电影理论家埃亨鲍姆所说,“一个孤立的姿态或表情就像从字典中单独拿出来的词汇,多义而含混。梯尼亚诺夫在分析诗歌语义学时提出的主次涵义符号理论也完全适用于此:‘单词没有确定的涵义。它是一条变色龙,它不仅在不同的时刻具有不同的意味,而且有时还显出不同的色调。’……这些思想也完全适用于电影语义学研究。个别的摄影照片就像是从‘字典中’拿出来的电影单词。一张未入‘句子’里的照片没有‘泛文本’关系,因而脱离任何‘词汇结构’,其词义贫乏而抽象。”(李恒基、杨远婴主编《外国电影理论文选》,三联书店,2006年版,第125页)
  
  周传基先生:你不厌其烦地列举伯格曼影片中的画面,真的有你所说的惟一正确的意义吗?你当然可以用声光时空将这些画面分析得头头是道,但你真的可以担保那是惟一正确的意义吗?你真的认为只有电影的形式分析才是电影研究,而所有别的研究都不是电影研究吗?你当真以为只有你懂电影,而别人(如果不作形式分析)就都不懂电影吗?
  
  当我,第一次看到周传基以一个电影理论的权威乃至教父的姿态,来训导人们“什么是电影”时——他用的是诸如此类的语气:
  
  “电影发明的目的就是纪录活动的影像,电影是运动。谁有意见?请说。”
  
  “运动就是相对时空关系。谁有意见,请说。” 
  
  “影像是光,谁有意见?请说。默片只用光,可是到了有声电影(谁对这个称呼有意见?)那就是说,还有声音。谁有意见。这里有文学的地位吗?没有。有人说文学是电影后来发展了之后才进来的。我说是电影退化之后才进来的。为什么文学至今没有发展进绘画里啊,绘画也叙事啊。这里没有文学的地位。请走。”
  
  还有下面这种更加令人匪夷所思的权威口气和令人作呕的学霸嘴脸:
  
  “活动影像是由四大元素组成的。时、空、光、声。你如果认为没有,我们就拔电源。重庆大学电影学院表演系有一位教授说电影的本性不是纪录(即用光和声来纪录一种相对时空关系),电影的本性是综合艺术。有谁同意他的缪论的,请附在贴子后面。这叫什么教授。是谁给他教授的称号的?简直是一个巫婆。别管那些巫婆说什么,我们研究我们的问题。”(原文如此,错别字未加更正)
  
  我确实感到了好奇:现在还有这种人?!
  
  当然,我并不想赞同一种相反的理论,即所谓的电影综合论。因为,无论是电影本体论还是电影综合论,就它们都急于断定电影的所谓本质而言,都犯了本质主义的错误(详下)。
  
  二、电影语言与世界的揭示
  
  要求一个82岁高龄的老人必须追踪从维特根斯坦、奥斯丁、约翰·塞尔、阿佩尔到哈贝马斯的语用学的最近进展,也许是一种苛刻。但我的意思并非要求周传基教授必须懂得知识学的最近发展,而是:如果他不是以一种完全超出我想象力程度的可怕姿态,认为自己真理在握,并且要对中国电影理论实施洗清的话,我并不会反对他的、早已成为普通常识的所谓电影语言学(以及他的所谓电影本体研究)。我当然不会去跟常识作对。我不会反对电影就其媒介而言,的确就是声光电幻;也不会反对对电影进行形式分析,因为它确实是理解电影的常规手段,并且可能是最基本的手段之一。但是,我坚决反对周派的这样一种观点:即只有电影的形式分析才是惟一理解电影的方式,而所有其他方式都不是理解电影的方式,甚至根本称不上电影研究。我更从生理上厌恶周传基的这种作派:即只有从事形式分析的人才是懂电影的,否则就是不懂电影的;而不懂电影的人就得闭嘴,哪怕你只是一个普通的电影爱好者,你想要做的无非是谈谈观感,写点观后感之类的文字,都将被禁止,因为,在周传基看来,这是在污染中国电影理论环境,是在阻碍他传播电影基础原理!
  
  为了使周及其小学生们读得懂我的文章,我已经尽我可能地使用了最大程度的大白话,来讲解普通语用学的基本道理。我认为,我的阐述已足以说明将电影语言理解为单纯的形式语言存在着多大的局限性。为了理解“地毯上有只猫”,我们不仅要从语法学、语义学的角度去分析它的可能语义,而且,也是更重要的是,要明确该语用环境的上下文(语境)。然而,一切语境的分析,在苏俄形式主义与英美新批评,以及欧洲符号学与结构主义中,均作为外部研究而被置于次等地位。但是,即便是英美新批评理论的代表人物,如韦勒克(这是周的学生喜欢引用的名人),也没有全盘否定文学的外部研究。可笑的是,我们的初级电影语言学笨蛋们,却要将关于电影的所谓外部研究(姑且用这个词:读者可以发现,这个词包含着明显的等级制含义)彻底消灭。
  
  虽然周传基学生的某些激进的版本直截了当地认为只有他们的电影本体论研究——他们一会儿将这个电影本体论理解为电影本身的特性,亦即电影的本体;一会儿又将其理解为电影的接受特性,亦即电影心理学——对周传基电影本体论这种顾此失彼的可笑窘境的批判,我将在《似动不是电影的本质:周传基电影本体研究批判之二》中作出——,以及电影的形式分析才是惟一的电影研究,所有其他研究都不是电影研究。但是,除非在语无伦次时,周传基本人还不会说出如此愚蠢的话。周的狡狯在于:他虽然不否定电影的其他研究,却自始至终坚持电影的本体研究对于其他研究的根本性或首要性。换言之,周传基念兹在兹的就是要在电影研究中确立一种鲜明的等级制,即只有电影的本体研究才是第一位的,只有电影的形式分析才是懂电影的表现,其他的,要么“一边呆着去吧!”,要么(如果不作形式分析)“就不要在电影方面混”!因此,电影成了他们家的,电影姓周。
  
  然而,现在我要说的恰恰是:这个等级制根本不能成立。在分析“地毯上有只猫”时,从传统语言学(语法学和语义学等)层面去分析其意义,并不能得出惟一的意义,更不能得出惟一正确的意义。事实上,如果不作外部研究,即研究说这句话的人所面临的具体语境,我们事实上根本不可能理解说话人的意思:单单从语义上去解释这个句子,只会得出完全错误的结论。也就是说,要在语言学的水平上来理解这句话,只会南其辕而北其辙,只会彻底地背道而弛!
  
  因此,根本不可能在分析电影的意义时,确立语言学分析(或形式分析)的优先性。这种等级制只能被视为一种阶级斗争时代的心理残留的无意识投射。
喜欢()

热点资讯

南方论坛

© CopyRight 2012-2026, zgnfys.com, All Rights Reserved.
蜀ICP备06009411号-2 川公网安备 51041102000034号 常年法律顾问:何霞

本网站是公益性网站,部分内容来自互联网,如媒体、公司、企业或个人对该部分主张知识产权,请来电或致函告之,本网站将采取适当措施,否则,与之有关的知识产权纠纷本网站不承担任何责任。

  • 移动端
  • App下载
  • 公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