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志》先指出他作《文心雕龙》是为探索作文之“用心”(文心)和“文采”(雕龙)。接着分五部分论述全书的理论体系结构。第一部分为:主张“本乎道,师乎圣,体乎经,酌乎纬,变乎骚”为纲领;第二部分为文体论,论述各种文体的特点与流变,其创作方法和要求;第三部分为创作论,论述文艺创作上的各种问题,如构思、风格、写作与修辞等等;第四部分,论述文学史,作家论,鉴赏论;第五部分,批评文学创作流弊和主张因时革新。这五个方面的内容,在全书中进行了充分而深刻地论述,他所建立的文艺理论体系,不仅前代、同时代无人可以并肩,就是尔后,亦无来者可与比美。究其原因,是他把文艺创作提高到“道”的高度来进行研究,把握“以道为本”、“举本统末”之正确的认识论与方法论,不囿于儒、佛、道一家所言,而采各家之长,避众人所短,故能高屋建瓴,“务先大体,鉴必穷源”(《总术》)。师心独见,穷理尽性。他不仅把王弼的认识论与方法论哲学贯彻于《文心雕龙》理论体系的建构,而且贯彻于文论各个部分。如《总术》云:“思无定契,理有恒存。”故须“乘一总万,举要治繁。”《章句》有云:“振本而末从,知一而万毕矣。”《诸子》有云:“然繁辞虽积,而本体易总。”《奏启》有云:“治繁总要,此其体也。”《诠赋》有云:“文虽新而有质,色虽糅而有本,此立赋之大体也。然逐末之俦,蔑弃其本,虽读千赋,愈惑体要。”《议对》有云:“若文浮于理,末胜其本。”《书记》有云:“随事立体,贵乎精要。”《物色》有云:“以少总多,情貌无遗矣。”《情采》有云:“夫铅黛所以饰容,而盼倩生于淑姿;文采所以饰言,而辩丽本于情性。故情者,文之经,辞者,理之纬;经正而后纬成,理定而后辞畅,此立文之本源也。”等等。可见王弼正确的认识论与方法论哲学,使得刘勰在文艺理论上取得了巨大的成就而冠绝时代。因此,在他的眼中,自然就一览众山小了。如其《序志》中评论当时的文艺理论云:“详观近代之论文者多矣:至于魏文述典,陈思序书,应瑒文论,陆机文赋,仲洽流别,宏范翰林,各照隅隙,鲜观衢路;或臧否当时之才,或铨品前修之文,或泛举雅俗之旨,或撮题篇章之意。魏典密而不周,陈书辩而无当,应论华而疏略,陆赋巧而碎乱,流别精而少(巧)功,翰林浅而寡要。又君山公千之徒,吉甫士龙之辈,泛议文意,往往间出,并未能振叶以寻根,观澜而索源。不述先哲之诰,无益后生之虑。”各家皆因认识论与方法论上的缺陷,所以各人的文论虽有卓见,却偏于一隅,舍本攻末,不得要领。同样,他在《论说》中批评时人贵无贵有之论争有云:“魏之初霸,术兼名法,傅嘏王粲,校练名理。迄至正始,务欲守文,何晏之徒,始盛玄论;于是聃周当路,与尼父争涂矣。详观兰石之才性,仲宣之去(代)伐,叔夜之辨声,太初之本(玄)无,辅嗣之两例,平叔之二论,并师心独见,锋颖精密,盖(人伦)论之英也。至如李康运命,同论衡而过之;陆机辨亡,效过秦而不及,然亦其美矣。次及宋岱郭象,锐思于几神之区;夷甫裴颇,交辨于有无之域,并独步当时,流声后代。然滞有者全系于形用,贵无者专守于寂寥,徒锐偏解,莫诣正理;动极神源,其般若之绝境乎?逮江左群谈,惟玄是务,虽有日新,而多抽前绪矣。”所论精到而高人一筹也。 刘勰在文论中同时贯彻了王弼《明象》的“尽意莫若象,尽象莫若言”,“得象而忘言”,“得意而忘象”等理论。刘勰认为“道”绝言超象,难以言传。如他在《夸饰》中云:“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神道难摹,精言不能追其极;形器易写,壮辞可得喻其真。”所以他在《序志》中云:“但言不尽意,圣人所难。”他在《神思》中云:“至于思表纤旨,文外曲致,言所不追,笔固知止;至精而后阐其妙,至变而后通其数,伊挚不能言鼎,轮扁不能语斤,其微矣乎!”这种超以象外之意,是非言语所能追其极的。他在《隐秀》中亦说:“是以文之英蕤,有秀有隐。隐也者,文外之重旨者也;秀也者,篇中之独拔者也。隐以复意为工,秀以卓绝为巧,斯乃旧章之懿绩,才情之嘉会也。夫隐之为体,义(主)生文外,秘响傍通,伏采潜发,譬爻象之变互体,川渎之韫珠玉也。”他在《神思》中亦云:“夫神思方运,万涂竞萌,规矩虚位,刻镂无形;登山则情满于山,观海则意溢于海,我才之多少,将与风云而并驱矣。方其搦翰,气倍辞前;暨乎篇成,半折心始。何则?意翻空而易奇,言征实而难巧也。是以意授于思,言授于意,密则无际,疏则千里;或理在方寸,而求之域表,或义在咫尺,而思隔山河。”所以他在《物色》中云:“是以诗人感物,联类不穷。流连万象之际,沉吟视听之区,写气图貌,既随物以宛转;属采附声,亦与心而徘徊。”在《比兴》中云:“诗人比兴,触物圆览。”在《神思》中又云:“文之思也,其神远矣。故寂然凝虑,思接千载;悄焉动容,视通万里;吟咏之间,吐纳珠玉之声;眉睫之间,卷舒风云之色;其思理之致乎?故思理为妙,神与物游。”所论可谓精妙也。
在绘画理论方面,有南齐谢赫的《古画品录》,奠定了我国古代绘画理论体系的基础。他创立的“六法”,所以千古不朽,是因为它不仅是绘画品评的准则,也是绘画创作的基本原理。其云:“六法者何?一气韵生动是也,二骨法用笔是也,三应物象形是也,四随类赋彩是也,五经营位置是也,六传移模写是也。”他以第一法气韵生动为“道”、为本,余五法为“器”、为末,举本统众,构成严整的理论法则体系。















川公网安备 51041102000034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