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六法”为法则,分六品评论画人。他列尊陆探微为屈标第—品第一人,评其画日:“穷理尽性,事绝言象。”意思是说陆探微之画能绝言超象,穷尽自然物理物性,即能体现道之精神。他评第一品第五人张墨、荀勗,云:“风范气韵,极妙参神,但取精灵,遗其旨法。若拘以体物,则未见精粹;若取之象外,方厌膏腴;可谓妙也。”其意思是张墨、荀勗之画似未见精粹,却能“得意忘象”,“风范气韵,极妙参神”,与评陆探微“穷理尽性,事绝言象”意义相似,都能在气韵生动上表现道的精神。其二品以下所论,皆囿于骨法用笔以下五法,画格不能超以象外。如顾恺之被置于第三品第二人,评其画为:“格体精微,笔无妄下,但迹不逮意,声过其实。”意思是说,其技艺虽高,却囿于象内,迹不逮意,未能达到绝言超象的境界。他在评第六品丁光云:“虽擅名蝉雀,而笔迹轻赢,非不精谨,乏于生气。”意思是说,丁光之画技艺非不精谨,但笔迹轻赢,乏于生气。从“六品”画家评论看,谢赫是以道为本,以技为末,技以体道,以论优劣。在主导思想上与刘勰是相一致的。
再观当时的书法理论,亦同时走向成熟,如南齐王僧虔《笔意赞》有云:“书之妙道,神彩为上,形质次之,兼之者方可绍于古人。以斯言之,岂易多得?必使心忘于笔,手忘于书,心手达情,书不忘想,是谓求之不得,考之即彰。”又如梁武帝萧衍《草书状》有云:“疾若惊蛇之失道,迟若绿水之徘徊。缓则鸦行,急则鹊厉,抽如雉啄,点如兔掷。乍驻乍行,任意所为。或粗或细,随态运奇,云集水散,凤回电驰。及其成也,粗而有筋,似蒲萄之蔓延,女萝之繁萦,泽蛟之相绞,山熊之对争。若举翅而不飞,欲走而还停,状云山之有玄玉,河汉之有列星。厥体难穷,其类多容,婀娜如削弱柳,耸拔如袅长松,婆娑而飞舞凤,宛转而起蟠龙。纵横如结,联绵如绳,流离似绣,磊落如陵。暐暐晔晔,弈弈翩翩,或卧而似倒,或立而似颠,斜而复正,断而还连。若白水之游群鱼,聚林之挂腾猿;状众兽之逸原陆,飞鸟之戏晴天;象乌云之罩恒岳,紫雾之出衡山。巉岩若岭,脉脉如泉,文不谢于波澜,义不愧于深渊。传志意于君子,报款曲于人间,盖略言其梗概,未足称其要妙焉。”
他的《古今书人优劣评》亦如是,有评日:
钟繇书如云鹄游天,群鸿戏海。……
王義之书字势雄逸,如龙跳天门,虎卧凤阙。……
蔡邕书骨气洞达,爽爽如有神力。
韦诞书如龙威虎振,剑拔弩张。
张芝书如汉武爱道,凭虚欲仙。
萧子云书如危峰阻日,孤松一枝,荆轲负剑,壮士弯弓,雄人猎虎,心胸猛烈,锋刃难当。
羊欣书如婢作夫人,不堪位置,而举止羞涩,终不似真。
萧思话书如舞女低腰,仙人啸树。
李镇东书如芙蓉出水,文彩镂金。
索靖书如飘风忽举,鸷鸟乍飞。
程旷平书如鸿鹄高飞,弄翅颉颃;又如轻云忽散,乍见白日。
李岩之书如镂金素月,屈玉自照。
师宜官书如鹏翔未息,翩翩而自逝。
孔林之书如散花空中,流徽自得。
薄绍之书如龙游在霄,缒绻可爱。
上例所论皆借象喻意,以书体道,超以象外,得意忘象也。这种“以无为本”、“得意忘象”论为主导的书法理论的形成,对书道的发展和提高无疑是起了巨大的作用的。这一时代的书论和王義之等人的书法艺术,因此成了尔后学习与追摹的典范。
然而,由于时代的衰乱与没落,王弼的哲学已难以产生应有的影响力,即使对文艺理论与创作产生了一定的影响,却也是有限度的。所以,《文心雕龙》、《诗品》、《古画品录》和书论,只能说是奠定了我国古代文艺理论体系的基础,它还有待于提高和完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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