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若水：“S”形的道路(3)

屈原说：“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这话是人们经常引用的，我也引用过多次；但似乎每一次引用，都感觉到有点新鲜的东西蕴藏在里面。前路如何，我们真的不知道的。我们总爱说：“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而实际上，对于前途的光明，我们并没有确信。而我们所以这样讲，也只是表达一种希望罢了。亚历山大出征的时候，把所有的财产都分给了部下，部下便问他：“那你带着什么出征？”他说：“我带着的只有希望”。于是，那些部下也舍弃了财产，跟他们的王一样，带着希望出征。人可以一无所有，但惟独不能没有希望。只有拥有希望，才能够熬过漫漫长夜；只有拥有希望，才能够走过漫漫长路。我们所谓的希望，就是光明的前途。虽然光明的前途，不过是海市蜃楼，但有了这海市蜃楼，我们便拥有了走出沙漠的勇气。从某种意义上讲，所谓希望，也不过我们手制的偶像。其实，崇拜偶像也不是全无好处。人总要有点精神寄托吧。有没有精神寄托，那是不一样的。若有，我们就可能撑下来了；若没有，我们就可能倒下去了。在绝境中，能够创造人间奇迹的，也只有信念与希望。前途固然光明，但是道路毕竟太过曲折。S形的道路是无可避免的，所以，我们也只能鼓足勇气勇敢地走下去。如果只是S形的道路，那也还罢了，关键是在S形的道路上，我们还是很容易迷路。就像十年文革，就可以看做我们在社会主义探索中的迷路。其实，追究为什么迷路，已经没有太大的意义，关键的是走出迷途。那又怎么走出迷途呢？我们古代有老马识途的故事，其实，走出文革的迷途，也是靠的老一辈的经验与睿智。那个时候的娃娃们，大抵除了激情高涨，就是满脸沮丧。俗话说：“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这大抵是不错的。中国虽然呼唤青春的精神，但并不是青春的游乐场。年轻，并不意味着可以为所欲为。现在，我们可以比较理性的看待文革，而文革中，那些迷魂汤，对我们显然不在起作用了。从美学的角度讲，客观的理性绝没有神魂颠倒让人陶醉。但是，天醉与天狂的代价太大了；如此的疯狂，我们承受不起。客观、冷静，才是探索者应有的态度。无论做什么事，我都爱自诩为探索者的；探索就意味着可能犯错误，走弯路，甚至失败。从原则上讲，我们容许犯错误的，但是，意识到错误，一定要改。最要不得的是，不但不改正错误，而且把错误神圣化，以致成为了老虎的屁股摸不得。文革，当然有它的错误，甚至这种错误也被神圣化过；但后来，毕竟被纠正了，虽然这纠正是迟到的。文革本身，是无法克服其错误的；因为文革所实现的是对一个世界的颠倒。如果从根本上纠正错误，那只有拨乱反正，把颠倒的世界重新颠倒过来。这个工作，如果在文革中做，那势必要动摇人心；更何况在文革的背景下，也不容许这样做，所谓的“反击右倾翻案风”即是明证。拨乱反正，只能在文革后做；平反冤案，只能在文革烟消云散后做。我们知道，文革以后的历史，与文革的道路，是有诸多不同的，甚至许多方面互相反对。但是，这种不同，并不影响在精神上高举毛泽东思想的伟大旗帜。其实，这样做是极其高超的政治智慧。当然，政治智慧与忠诚绝不矛盾。所谓的高举，就是忠诚的明证；而现实的道路，却体现着政治智慧。人不能被过去束缚住手脚，一个国家同样不能被它的过去束缚住手脚。如果思想僵化、迷信盛行，那只能是一个民族的灾难。所以走出文革，走出一个理想主义的时代，是对的。我们不能因为对逝者的崇敬，而忘记了现实的道路。毛泽东发动文革，当然有他的理由，更有他的合理性；在我们时代，缓缓地也流淌着一条认同文革的暗流。许多人基于对权力腐败的道德义愤，去理解毛泽东，去理解文革。是的，对于历史，我们需要的就是这种理解，而不是在哪里哭爹骂娘。毛泽东说的很对：“世界上的事情，就是这样，要走弯路，就是S形”。其实，现实的道路永远被粉碎饰为最辉煌的，我们很难看出，它究竟绕了多少弯。如果说文革是最大的弯路，那所依据的，也不过我们现在走着的路。但是，我们的路离终极近，还是文革的路离终极近，这是很难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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