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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周兴:海德格尔与后哲学的思想前景(4)

2012-09-28 11:24 来源:社会科学战线 作者:孙周兴 阅读

  与诗为邻的思想是一种诗意之“思”。这种诗意之“思”如何来确证自己的力量呢?我们看到,1930年代以后,除了讲课稿,海德格尔的大部分思想文本是诗意盎然的,多半已经成了“诗文本”。这种诗意不仅表现在海德格尔经常依据诗歌文本进行的论述和言说,而根本在于海德格尔“思想著作”的字里行间已经充满着诗情诗性,以至于1957年柏林艺术研究院在吸收海德格尔为会员时,多数人同意如下意见:必须把海德格尔的著作当做“诗”来读。(15)这没有什么不好,若按海德格尔自己的愿望,这恰恰表明他自己的思想写作是成功了——达到了与“诗”为邻的“思”。

  在海德格尔那里,诗从来不是一个狭义的文体概念。诗是艺术的本质,艺术本质上就是诗。在造型艺术中,晚年海德格尔最喜欢后期印象派画家塞尚,曾多次造访塞尚的家乡普罗旺斯。因为据说海德格尔在看了塞尚的画作之后曾大发感叹:一个人若能像塞尚这样直接地思想就好了。(16)注意其中的说法是“直接地思想”。可以问一问,倘若艺术家塞尚活了过来,读了海德格尔的思想作品,是不是也会来一阵感叹:一个人能像海德格尔这样直接地作诗(创作)就好了?

  然而问题仍然在于:这种“思”——与“诗”为邻的“思”——如何可能守住自己的内在品质和内在尺度?这种“思”在言说上如何免于过度或失度?如果思想沦于完全的诗化,终于成为文学写作,那么,思想(哲思)写作本身究竟还有何意义呢?我们何不径直去读荷尔德林、里尔克甚至卡夫卡的作品呢?毕竟,连海德格尔本人也曾明言: “诗”与“思”的“近邻关系”同时意味着“诗”与“思”的“相互面对”(das Gegen-einander-über)。(17)那么,与“诗”为邻的“思”如何可能在诗化之际又与诗艺区分开来、从而保持自身的思想品质呢?

  我们提出来的这种种疑问,大概也是令海德格尔深感头痛的问题了。

  三、忠于大地的返回之思

  我们似乎并没有太多的理由在后期海德格尔那里区分出“思想”(Denken)的两种可能性,不能认为1930年代的海德格尔除了“诗意之思”的寻求外,还尝试了另一种思想的可能性。不过,在另一方面,我们显然也应该注意到海德格尔用力倾向和重点的变化以及他的思想的多维面性。今天我们已经可以看到,在1930年代中期,特别是在生前已成稿、但一直扣压未发、死后才得以公布的《哲学论稿(从本有而来)》(即《海德格尔全集》第65卷,1989年出版)中,海德格尔已经形成了以“本有”(Ereignis)之思为核心的“存在/存有”历史观,从而也形成了后期思想的基本定向和总体框架。此后,特别是在1940年代,海德格尔主要借助于诗(艺术)的力量,围绕存在之真理的开启、揭示、解蔽(即希腊意义上的Aletheia),来尝试一种响应“存在”(“本有”)的诗性之思。而50年代以后,我们差不多可以说,海德格尔更多的是关注一种后哲学的思想如何直接地入思,如何对技术世界作出直接的反应,如何以一种沉潜、节制、持守的思想力量去应合“存在”(“本有”)的隐匿、聚合、遮蔽(即希腊意义上的Logos)。(18)显然,这方面的努力更合乎“思想”的本色要求。在这个意义上,我们可以认为海德格尔是在探索又一种思想的可能性,即直接地运思的可能性。而在这里,思想的纯度和尺度问题变得愈加突出了。

  就这种思想努力来说,海德格尔提供的基本规定或要求实际上只有一个:思想是一种“回行”,思想必须实行“返回步伐”(der Schritt zurück)。与此相联系的是海德格尔所讲的“转向”(Kehre)。这个规定首先涉及思想态度。海德格尔在战后复出后做的最著名演讲《技术的追问》(1953年)中,对技术的本质作了独特的思考,进一步深化了他在1949年布莱梅演讲中对作为“集置”(Gestell)的技术之本质的规定。我们今天的世界已经成了技术的世界,它是由我们对于自然的不当和不良态度即所谓的“促逼”(Herausfordern)造成的。我们不再让事物自然地“产出”(Hervorbringen),而是采取了种种“摆、置”(Stellen)方式对自然事物进行挑衅、索取、逼迫。现代人已经在由人类自己造成的技术“集置”面前失去了自由,失去了与原初(原本) 自然的本真关联,面临着失去自己的危险。如何来应对呢?海德格尔呼吁思想的“转向”(Kehre):让技术对象入于我们日常世界又让它们出于我们的日常世界,即让它们作为物栖息于自身。这种对技术世界既肯定又否定的态度,被海德格尔称为“向着物的泰然任之”(das Gelassenheit zu den Dingen)。(19)

  海德格尔进一步赋予这种思想态度的“转向”以一种存在历史的意义。“转向”不只是在技术世界面前一种思想的“转向”,而更是存在历史的“转向”,存在历史意义上的一种“回行”。道理也许是简单的:唯有回到早期希腊的存在历史开端,我们才能重新经验到那种有别于科学技术思维的、应合于自然并且任(让)自然生长的原初思想境界,然后才能返回到“存在历史”的新开端。

  海德格尔1950年代的演讲《物》为我们供了一个有趣的范例:思想如何以“泰然任之”的姿态、以非对象性和非技术化的态度直接思入物之存在。海德格尔讨论的是一把壶。如果从科学的眼光看,一把壶是一个器皿,有各种可以步步还原的物理化学性质。若壶是空的,里面充满了空气,若是装了酒水,空气变成了液体。无论气态还是液态,物理学会认为壶其实都是一样充满的,都是物质形态,仅此而已。这样说当然不错,但肯定是错失了什么,海德格尔甚至在这里看到了科学的“强制力”,即它迫使我们放弃这把装酒的壶,而代之以“可装液体的空穴”,由此实际上是把壶这个物变成“某种虚无的东西”了。(20)然而,在我们的生活世界里,我们碰到的这个具体的、切近的装酒的壶,不是一个一般的、抽象的“可装液体的空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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