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若水：从“大民主”到民主的沦丧(3)

　　文革式的“大民主”会导致民主的沦丧，这已经为历史证明了。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呢？我想，主要的就是文革式的“大民主”是把民主当作手段，而不是作为目的本身。文革式“大革命”的核心目标，并不是民主社会的建立，而是一代共产主义战士的培养。也就是说，它以改造人的灵魂为目的，而不是为了民主的欣欣向荣。在一般人想来，所谓民主，不过是七嘴八舌；然而，千锤打锣，一锤定音。民主，尤其“大民主”的推行，往往采用专制的手段。许多时候，专制比民主更有效力。民主与专制虽然是对立项，但又是交互为用的。民主可以采用专制的手段，专制许多时候，也会倾听民主的呼声。从某种意义上讲，专制与民主，并没有谁好谁坏的问题，而只有谁更有用的问题。那么，民主究竟是手段，还是目的呢？如果民主只是手段，那就可以为所欲为。不择手段，耍花招，搞欺骗，甚至恐吓，这都是可以的，而这，也必将导致民主本身的沦丧。所以，把民主作为手段，是很成问题的，因为人们完全可以用民主的手段来达到专制的目的。希特勒的上台，就是采用的民主的手段，而他的纳粹统治，则是彻头彻尾的专制。所以，仅仅把民主作为手段，那还是远远不够的；必须把民主当做目的，或者说终极。民主的手段，现在已经被广泛地采用了；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确立民主的终极，即从手段走向目的。民主只有成为目的本身，那真正的民主才会降临世间。很可惜，我们虽然强调民主，却只是把它当做手段，甚至玩具，而不愿认真地对待它。当然，有人可能说了，若是没有民主的手段，那民主的目的又何以达到呢？我说过的，民主的手段可以服务于专制的目的；同样的，专制的手段也可以服务于民主的目的。文革，现在已经被当做专制主义了，这其实很冤枉的；文革固然采用了专制的手段，但它却是服务于民主的目的。文革式的“大民主”，虽然不让人喜欢，也有诸多的不好，但是它对民主的渴慕却是真诚的。在某种意义上，我们可以讲，文革就是用专制的手段来达到民主的目的。我想，“大民主”之“大”，也就体现在这里。其实，判断是民主，还是专制，不能只看所采取的手段，更应看这手段所服务的目的。文革的终极目的，并不曾错，它是真心实意地要把“大民主”带给中国。而我们现在，一提“大民主”，想到最多的却是它的负面意义；然而，历史总会发展到我们认识到“大民主”正面意义的时代。从理论上讲，“大民主”所以是真正意义的民主，那就在于它取消了所谓的民主程序，而让群众直接参与进来，把群众的意志直接转变成国家的意志。这很有法国大革命时代广场政治的意味，和后来的巴黎公社也很相似。可以说“大民主”来源于一种崇高的理想，这种理想视民主为终极，甚至民主手段的使用就是对民主本身的亵渎。“大民主”便一个猛子扎到了终极里。我说过的，民主的极限是“大民主”，而“大民主”已经有某种专制的意味了。不可否认，在文革中，多数人对少数人的专制已经形成了。但是，从理论上讲，这种专制无可厚非。因为我们本来就是人民民主专政的国家；对人民民主，这是应该的，对敌人专政，同样不输理。“大民主”，不是虚伪的，而是真诚的。我们看得最多的是假惺惺的，虚伪的民主；因为假惺惺、又虚伪，那自然带有欺骗性。没有人愿意受欺骗的，所以我们便期待着真诚的“大民主”。我在担心，也许，文革式的“大民主”会成为遥远的绝响。其实，在正常的社会秩序下，在和平的环境中，是不会出现文革式的“大民主”的。只有在革命的时代，才会有这样的“大民主”；这样的“大民主”所追求的并不是“你织布我来耕田”的田园生活，它是要让把每个人都动员起来，加入到革命的洪流中去。可以说，“大民主”是爆炸式的民主；哪怕只有星星之火，也很快成为燎原之势。“大民主”可谓人类民主理想的极致，它牢牢地树立了民主的终极，甚至对民主的手段有许多鄙夷；这是最合乎我们理想的；但是，这种理想，还是永远不要变成现实的好吧。人人都投入了革命的洪流，那个体的自由又在哪里呢？从民主的手段，走向民主的目的，是幸，还是不幸，很难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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