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在信仰之间徘徊是非常痛苦的事情。我们知道,世界上有许许多多的信仰;但我们却又只能选择一种信仰。同时拥有两种信仰的人,是不存在的。虽然我们可以从一种信仰,转移到另一种信仰,但这种转移是非常艰难的。大凡信仰,那便是绝对正确而又不容置辩的;我们只会指责别人的信仰怎样乖谬,却很少怀疑自己的信仰。然而,我们一旦怀疑自己的信仰,那便蕴含着转变的因子。我们知道,信仰是通向真理的,就像革命者所讲的,我们的信仰乃是宇宙的真理。如果怀疑自己的信仰,那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我们的信仰并不是宇宙的真理。宇宙的真理是绝对的么?所谓真理,自然有绝对真理与相对真理之分。绝对真理只有一个,但相对真理却是多种多样的。在相对真理面前,我们可以说真理愈辨愈明;但在绝对真理面前,我们却不好说什么,也许我们永远也达到不了绝对真理吧。相对真理,并不能够导致信仰;而只有绝对真理,才能够成为我们的信仰。如果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绝对真理,那就理所应当只有一个信仰啊。可为什么又有那么多的信仰呢?难道是因为人们对绝对真理的认识不同吗?既然人们对绝对真理有不同的认识,那这不同的认识就顶多是相对真理。相对真理虽然不能够导致信仰,但人们信仰的又大都是相对真理。如果人们信仰的都是相对真理,那各种各样的信仰岂不成了盲人摸象。如果只是盲人摸象还好,问题是大家还要为所谓的信仰争个头破血流。多有战争是为信仰而战的,欧洲的十字军东征就是著例。我们中国虽然没有所谓的宗教战争,但是中国革命本身何尝不是为了一种信仰呢?我们为什么选择这种信仰,而舍弃别样的信仰,这恐怕不只在信仰本身吧。我们选择一种信仰,固然是因为这种信仰道出了真理,但更大的原因却还是现实的成败。人不会凭空去选择一种信仰,凭空选择的信仰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就像毛泽东讲的,我们为什么选择马克思主义,就是因为它能够解决中国的现实问题。什么叫解决中国的现实问题呢?那就是引导中国革命走向胜利。但是,在中国革命取得胜利之前,人们是把马克思主义视为洪水猛兽的,在人们的想象中,好像马克思主义不过共产共妻的别名。而中国革命取得胜利之后呢,马克思主义作为科学的理论才被公认。是马克思主义决定了中国革命的胜利呢?还是中国革命的胜利证明了马克思主义的科学呢?也许,这样提问题本身就有问题。因为中国革命的胜利并不是理论决定的,而是千百万人的斗争实践造就的。但是,科学的理论毕竟掌握了群众,从而引导中国革命走向胜利。实际上,把问题还原一下,也即是,是是非决定成败,还是成败决定是非?毫无疑问,是成败决定是非,而不是是非决定成败,也就是我们常讲的“成王败寇”。只要你胜利了,自然有人说你的好话,把你恭维为英雄豪杰;可若失败了呢,大家就会骂你为草寇、反贼。这里面还有什么是非么?即便有是非,谁又说得清呢?虽然从理论上讲,是非是是非,成败是成败。但是这是非争到一定程度,已经没有多大意义了。无谓的口舌之争并不能解决什么问题,那只好“上疆场,彼此弯弓月;流遍了,效原血。”既然是成王败寇,那只好用成败来定是非了。你不是说自己是正确的么?可是为什么失败了。既然失败了,那就证明你是错误的。你不是攻击我们是错误的么?可为什么我们胜利了?既然我们胜利了,那我们就是正确的。这样的逻辑对不对呢?也只有天知道。我们选择一种信仰,就是为了求得真理,也就是争出真是真非。但是,我们看到的却是这世界上似乎没有什么真是真非,而只有成王败寇。那么,选择信仰还有意义么?在信仰之间痛苦地徘徊,还值得么?从一种信仰走向另一种信仰,真正煎熬着我们的,就是忠诚与背叛。忠诚于一种信仰,并不错;从一种信仰转向另一种信仰,也许是精神的飞跃,但这飞跃本身却可能意味着背叛。我觉得,与其在忠诚与背叛中煎熬,倒不如什么信仰也没有的好。当然,有人说,没有信仰,也是一种信仰。但是,我们为什么不能把信仰当做人生的风景,而定要在忠诚与背叛中煎熬呢?
(四)是忠诚,还是背叛?
是忠诚,还是背叛?这确实是一个问题,有的人因为选择忠诚而名垂青史,文天祥、史可法都是这个样子;有的人因为选择背叛,而遗臭万年,秦桧、汪精卫都是这个样子。既然如此,那我们就选择忠诚吧。然而,选择忠诚又是需要付出代价的。我们知道苏武牧羊的,饥吞毡,渴餐雪,持汉节十九年不变,但最终又得到了什么呢?虽然“白发丹心尽汉臣”,但是归汉之后,位不过典属国。也就是说,从忠诚这里,我们几乎是得不到什么好处的,甚至要受到许多苦难、磨折。如果为得到好处而选择忠诚,那实在是没有必要的。我们选择忠诚,只是为了一种精神,或者说义无反顾。为了忠诚,即便是抛头颅洒热血,也是值得的。忠诚,是一种根深蒂固的东西;在忠诚面前,我们也只有四个字,那就是“无怨无悔”。我们知道有个说法,叫做不变的忠诚。我们不禁要问:忠诚会变么?世间万物都处在变迁之中,这忠诚自然不会例外。如果忠诚不会变,那又怎么有的背叛呢?背叛,就是忠诚向相反的方向运动。既然忠诚可以转变成背叛,那我们说不变的忠诚,岂不是欺人之谈么?对有的人来说,忠诚是不变的;但对有的人来说,则不尽然。我们知道,苏武是忠诚的,但他的好朋友,李陵则选择了背叛。但是,对于李陵,人们似乎并不怎么谴责,反而寄予了极大的同情。李陵选择背叛是有自己理由的,以三千之兵与十万匈奴交战,但是无人支援,于是兵败被俘。而在这之后,汉朝皇帝(武帝)在未了解事实之前,就杀了李陵全家,连为李陵辩诬的司马迁也被处以宫刑。本来李陵并没有投降,但知道了这样的事实,却只能投降。我们可以说,李陵没有苏武那样的民族气节,但我们又同情他的冤屈,忠于这样一个是非不分的皇帝,又有什么用呢?当忠诚本身被怀疑,那离背叛就不远了。其实,并不是所有的背叛,都是千古骂名;许多时候叛逆的精神,又是可激可赏的。我们知道,鲁迅先生是被描述为封建阶级的贼臣贰子的,但惟其如此,他才会成为无产阶级和劳动人民的友人乃至战士。从旧的营垒中杀出来,又对旧的营垒反戈一击,当然更容易置敌死命。所以,对于所谓的忠诚与背叛,我们不能盲目的肯定或否定,而要看他忠诚于谁,又背叛了谁。有的时候,忠诚实在就是背叛,而背叛亦不失为一种忠诚。忠诚于敌人,那就是对人民的背叛;而背叛了敌人,也是对人民的忠诚。我们并不喜欢狗腿子,虽然狗腿子也非常的忠诚,但他们所忠诚的,却是人民的敌人。但是,在忠诚与背叛之间,有太多的烟雾弹了。在烟雾弹的笼罩下,我们就很难搞清楚谁是真正的忠诚,谁又是可耻的背叛。我们只能说真金不怕火炼吧,在大浪淘沙之后,真正的金子总会脱离渣滓显现出来。在革命的时代,就有所谓的“敌中有我,我中有敌”;而在文革中,这一点似乎更明显。我们知道,所谓的文革,虽然轰轰烈烈地搞了十年,似乎连真正的敌我都没有分清。文革的敌人究竟是谁,是很模糊的;也正因为这模糊,所以才有了那么多冤假错案。那个时候也讲“受蒙蔽无罪,反戈一击有功”;但问题是谁受蒙蔽,又受谁的蒙蔽。也许大家都被蒙蔽了吧。那大家又被谁蒙蔽了呢?被林彪、四人帮么?恐怕他们还没有那样的本事。也许,只能是自己被自己蒙蔽了。如果自己有一双火眼金睛,又怎么会被蒙蔽呢?都说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但这雪亮又亮在哪里呢?既然自己被自己蒙蔽了,那又向谁反戈一击呢?自己么?想来也只有如此了。那时候,别说大家被蒙蔽了,就是连毛主席也被蒙蔽了,梁漱溟先生不是讲么?“林彪欺骗了毛主席,毛主席错认了林彪,这是无可否认的事实。”什么忠诚,什么背叛;到头来,却是整天“三忠于,四无限”的人叛党叛国。庐山没有炸平,地球照样转动,但林彪却折戟沉沙了。其实,林彪并不是生来就选择了背叛;在中国革命的进程中,他还是忠诚的。三大战役有两大战役都是他指挥的,如果他生来就选择了背叛;那为什么不在那个时候背叛?如果在那个时候背叛,中国革命的前途是可想而知的。我们固然要公正地对待那段历史,但为什么一个原本忠诚的人,却走向了背叛的末路呢?难道仅仅是权力欲的腐蚀么?
(五)走自己的路














川公网安备 51041102000034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