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若水：“大一统”与“一言堂”(2)

许多人把家长制作为“一言堂”的根源，这其实不免失之皮相的。家长制只是在一个很狭小的范围内存在，并且也只是一种具体的制度，它固然能够深入到我们的观念里，但是却很难在文化上发生多大的影响。况且，这家长制是与小生产联系在一起的；独立自足的小生产，其影响自然是有限的。但是，以小生产为基础的家长制，又是深受“大一统”观念影响的。我们几千年的封建社会大部分时间都是处在“大一统”状态下的，正所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当然，从本质上讲，“大一统”观念是皇权的产物。只有皇帝，才可以称天子；天子自然是富有四海的。可这四海真是天子的么？恐怕近代的民主思潮更要激烈地排击这一点了。不有人讲么，实际上人人都是天子的，哪个人不是老天爷抛到世界上来的呢？人人都是天子，那么坐在龙椅上的所谓“真龙天子”，岂不要气炸了肺么？在封建的历史上，并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做皇帝的；就是那些真当皇帝的人，也未必就幸福。不是有的皇帝，希望永远不要降生在天子之家么？看来，有的皇帝还真的非常痛苦，不过，痛苦的皇帝大都无能的。虽然不是每一个人都可以做皇帝，但是受皇权思想毒害的人可真不少。在平常人想来，做皇帝有两项好处，一是大富大贵，一是为所欲为。可以说，建立在小生产基础上的家长制，实际上复制了皇权思想的。皇帝坐在龙椅上，说什么算什么；而封建家长，坐在自家的椅子上，也是说什么算什么。而这说什么算什么本身，也就养成了专制的作风。我们古人讲，齐家、治国、平天下。其实治家与治国的道理是差不多的。连家都管不好，那要治国，自然是空谈。能治天下，但不能治左右，这固然有，但并不多见，况且如果不能治左右，这左右也会把天下败掉。家国一体是再不错的，但是，我们都知道先国后家的。一个家庭，不只有家长一个人；一个国家，同样不能只有皇帝一个人。否则的话，那就成光杆司令了，做这家长或者皇帝也没什么意思。既然不是一个人，那就会有很多不同的意见。如何处理这不同的意见，把各种各样的人都统一起来，团结起来，这确实是很麻烦的问题。我们当然知道这家长制、一言堂，是不好的，因为它非常专制，但这专制却能够把各种各样的人统帅起来。专横独断，当然没有民主好，因为民主才会造成真正的团结，而在专制下，大部分人是口服心不服的，即使是心服，也往往是被压服的。但是，如果民主过了份，同样不好，那样就会软弱涣散。专横独断，虽然不好，但毕竟可以成事：但若软弱涣散呢，那就不堪一击了。家长制、一言堂虽然有个人的自我膨胀在里面，但毕竟也有整体的观念。我所以讲，“大一统”才是“一言堂”的根源，一方面由于家受国的影响，也就是说家长制模仿专制的皇权制度，当然模仿皇权制度的家长制也构成皇权制度的基础——最低的基础；另一方面，也是由于“思想定于一尊”。我们知道，“思想定于一尊”的确切含义就是以一种思想为指导思想。但是，许多人对这指导思想的理解是很片面的。他们以为，既然只有一种指导思想，那处理问题的时候也就只能有一种意见，而不能有不同的声音。如此以来，“把思想定于一尊”倒是论证了“一言堂”的合理性。因为大一统的观念是深入人心的，所以，这“一言堂”就似乎天经地义了。追求自由、民主的人们，当然是要反对“一言堂”的。但推行“一言堂”的人却有理由了。你要自由，你要民主，却不知道这自由、民主，都是有局限性的。光你自由了，还要人家的自由吗？光你民主了，还要人家民主吗？所以，人一定要有整体观念、大局观念。一个单位，一所学校，一个企业，都是一个整体，所以必须统起来；只有统起来了，才有所谓的自由、民主。总之，这自由、民主既是“一言堂”的牺牲，也是“大一统”的献祭。反对自由，反对民主的人会说，这世界上没有绝对的自由、也没有绝对的民主。既然绝对的自由、民主是不存在，那你还要这自由、民主，干什么呢？抱着这样的观念，能当饭吃啊，恐怕西北风也喝不到吧。追求绝对的自由、民主，又有什么用呢？那点有限的自由、民主，都被一言堂挤干净了。我们虽然讲自由、民主的观念已经深入人心，但大一统的观念同样根深蒂固啊。（四）所谓的“定思想于一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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