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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若水:洁白的纪念碑

2012-09-28 12:27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辛若水 阅读

  (一)皎皎者易污

  据说在文革中被迫害至死的文化界名人有二百多人;那么这二百多人在历史上究竟留下了什么呢?难道只是“青史几行名姓,北邙无数荒邱”吗?可以说,在精神上,他们留下了洁白的纪念碑。但是,是不是每个人的纪念碑都那么洁白呢?这谁也说不准,因为二百多人,各有各的精神世界,并不定是每个人都像屈原那样高洁的;但是,他们的忠诚,他们的冤屈又是和屈原一样的。现在有句口头禅,叫做“我比窦娥还冤”;我想,这话是适用于他们的。因为忠诚而含冤,且又被迫害至死,所以他们形成了一个群体,一个在精神上被我们哀悼的群体。但是,我们的哀悼并不能让他们永生;真正能让他们永生的是他们的事业。但是,这二百多人中的大多数人,恐怕是战胜不了时间的;只有其中的少数杰出者,能够做到,像老舍、傅雷。他们的事业已经随着他们的冤屈埋入了历史的深海;沉冤昭雪,对他们来讲,已经没有丝毫的意义。在天之灵的话,从来就不可信;我们即便勉强去信,也不过一种善良的愿望。谁都知道,根本就没有在天之灵的。要么孔子会讲“祭如在”呢?我们的纪念是没有丝毫意义的,尤其对死者来说。但我们为什么还要纪念呢?从小处说,为了求得一己的心安,至少证明自己对于苦难有不可遏抑的同情;从大处说,则是为了不让历史的悲剧重演,尤其是不能让历史的悲剧以崇高、伟大的名义重演。文革的悲剧会不会重演,知识分子谁也没有底。因为知识分子所处的地位,太不妙了;尤其在社会大变革的年代,他们往往处于社会的底层。如果知识本身没有尊严,那知识分子又有什么尊严呢?“人格独立,精神自由”,可以成为知识分子的宗教;但是,这个宗教,并没有太多人信奉。人的尊严,人的价值,这是最起码的,然而,正是这最起码的东西在遭到践踏。知识分子这个群体本身,就是带有悲剧色彩的。他们追求人格独立,但却从来没有获得过独立的人格;他们追求精神自由,但是自由的精神却把他们自己埋葬。文革是知识分子的灾难与浩劫,这是抹不去的事实。诚然,把这冤死的二百人放在人民群众的汪洋大海里,那该是多么渺小,恐怕大海之一滴都算不上。“全国山河一片红”,这为多少人向往,区区二百人的冤魂,是无法抗拒历史的车轮的。更何况,这二百人还是被分散开的。在知识分子,是灾难,是浩劫,但在亿万革命群众,又是真实的红彤彤的年代。然而,我们真正重视的应该是什么呢?是“全国山河一片红”,还是知识分子的灾难。如果从折衷调和的角度讲,二者不可偏废,因为这两面,都是历史的真实。但是,我们要看到的,是这两方面,究竟哪一面对未来更有意义。很显然,“全国山河一片红”,很快就会成为历史的过去时,中国必然要由文革转向改革;也正是这种转折,会赋予知识分子的灾难以崭新的意义。可以说,在知识分子的灾难中,就孕育着整个的八十年代。我们并不能说,知识分子的冤魂都是高洁的,在这里,同样可能鱼龙混杂;但是作为一个精神的群体,他们毕竟留下了洁白的纪念碑。当然,在文革中,知识分子的精神世界,是被认为非常肮脏、非常卑琐的;只有劳动人民的精神世界才是无比纯洁的。所以,知识分子要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于是整个的精神被扭曲了,知识分子甚至可以从大粪中闻出香味来,就像《牡丹亭》中说的:“龙诞不及粪渣香”。可以说,这就是一种典型的民粹主义。既然知识分子的精神世界那么肮脏,怎么可能留下洁白的纪念碑呢?当然,这也只有把颠倒的世界再颠倒过来了。其实,知识分子的精神世界,并不肮脏,他们中的许多人是像屈原那样行高志洁的。然而,“过高人愈妒,过洁世同嫌”,所以,反倒是精神不怎么高洁,和光同生的好。我们知道,“皎皎者易污”,要像莲花那样“出淤泥而不染”,是很难做到的。虽然如此,许多知识分子,还是执拗地保持着自己精神的高洁。虽然高洁的知识分子总难免为污泥所染,但是,历史的河流,却会冲走所有污泥,还他洁白的本来。这大抵也是所谓的“质本洁来还洁去”吧。

  (二)峣峣者易折

  “皎皎者易污,峣峣者易折”,这是人们常讲的,用这话来形容傅雷,是再恰当不过的。傅雷是个行高志洁的人,并且性格非常严厉、刚强。据说他是同谁也和不来的,于是便闭门在自己家里译书。当然,我们了解傅雷,主要是通过《傅雷家书》,而《傅雷家书》让我们看到了一个严厉的父亲。傅雷在对傅聪的教导上可谓是呕心沥血,这大抵也是中国家长望子成龙的共同心态吧。实际上,真正让傅雷享有盛誉的,还是《傅雷家书》,因为在里面不只教子那么简单,而是充盈着艺术的性灵,所以才会成为忠实的艺术学徒的最好读物。讲到傅雷,便不免谈及他们夫妇的自杀。我在想,用死亡来洗掉泼在身上的污秽,究竟值不值。对于这,我总是怀疑的。我觉得,傅雷夫妇有足够的理由活下来,虽然不免会含垢蒙尘。我们常讲:“好死不如赖活着”;只有活着,沉冤才有昭雪的一日。傅雷夫妇最后自然是沉冤昭雪了,但这对于他们,还有意义吗?我们也只能“在天之灵,泉下有知,也该欣慰”的乱说一通。但是,他们当年死去,就为了换得九泉之下的欣慰吗?当然,我们可以从傅雷刚强的性格找原因,而所谓的:“峣峣者易折”,正能解释这一点。但是,我们如果只从他的个人性格找原因,却忽略了当时的社会环境,那显然是肤浅的。为什么他在那样一个环境下会自杀,而在别的环境下,却不那样做呢?文革给知识分子的压力太大了;反党反社会主义,这虽然不过一顶高帽,但是这顶高帽的杀伤力太大了。我想,少有人担得起的,尤其像傅雷这样有精神洁癖的知识分子。大抵:“峣峣者易折”,解释不了傅雷的自杀的。我们可以举老舍的例子作旁证。可以说,老舍并没有多么刚强的性格,也不是“峣峣者”,为什么在那种社会背景下,会选择投湖自沉呢?很显然,这些知识分子的选择,已经不再单纯地是个人性格的问题了,最重要的是那个时代的精神。当然,个人的性格在里面是起作用的,但这个作用已经太渺小了。我们只能把傅雷、老舍的自杀,归罪于那个时代,归罪于那种高压的政治氛围。我们现在已经知道,文革的社会环境对知识分子是非常不利的,因为知识分子就是文革的对象。那个时候,虽然知识分子视为被改造的对象,要团结;但事实上,并不尊重知识分子的。人们爱讲“知识越多越反动”,那知识分子自然是反动的。对于反动的知识分子实行群众专政,就理所当然了。知识分子对于群众专政是不好接受的,专政专到了自己头上,谁会好受呢?专政是一个非常痛苦的字眼,忍受这种痛苦,是很难的。在这种痛苦里,根本就找不到做人的尊严。因为活着没有尊严,所以才要用死亡来找回这种尊严。在文革中,反权威的浪潮,可谓风起云涌。知识界的名人,自然要当做反动学术权威被打倒了。本来学术权威,并没有什么,现在不就有许多人争当学术权威么?但是,一旦在“学术权威”前面加“反动”二字,可就不得了。怀疑一切,打倒一切,最终还剩什么呢?也只有一片文化的荒漠了。虽然文化成了荒漠,但是知识分子还在的。那知识分子在干什么呢?反省,忏悔,写检查。然而,这有意思么?没有意思也要做。这就是生活,身不由己的生活。也许,精神的痛苦是所有痛苦中最痛苦的一种。那么,对于这精神的痛苦,我们如何避免呢?没有法子避免,但有法子彻底解脱,那就是死掉。只要死了,什么都一了百了,又谈何精神的痛苦呢?不过,就像傅雷、老舍,恐怕也还是在极大的痛苦中告别这个世界的。临死前,都那么痛苦,那死后,反倒会幸福么?他们的死,对当时的时代,没有什么助益,反而是螳臂挡车,蚍蜉撼树,逆历史潮流而动,自绝于人民。当然,后来平反,就要说一些冠冕堂皇又非常高尚的话。但是,我总觉得,无论说什么,都是无益的。死者已矣,生者就不要再饶舌了。另外,说到傅雷的性格,这本身就不免带有悲剧的色彩。何必要做那么刚强的“峣峣者”呢?我个人非常喜欢温柔似水的性格。温柔似水的性格,虽然很难拍案而起,但却很懂得与世浮沉。性格本身就是悲剧,那什么不是悲剧呢?社会的悲剧往往就在个人的性格上体现出来。

  (三)以死抗争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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