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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家坪:影像过滤声音

2012-09-28 12:29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陈家坪 阅读

  我记起写诗时头脑里出现影像的情形,文字的跟进我最初以为是在模拟它,现在明白不是模拟而是跟随影像旋转,乃至使影像得以旋转,由美妙的感受形成奇妙的感觉。即美妙的感受,是指不经意获得的,形成奇妙的感觉,感觉可以由感受创造出来。当这种感受在人混沌的思维里一下子亮了起来,清晰的部分顿时有了运动的方向,而文字将这众多的方向固定下来。方向具有召唤的属性,我在想,这时我们所听到的声音是一种互动性的存在。

  这些年,我执迷于影像的实际拍摄与剪辑,但却没有创作出任何影像作品。我经历着各种各样的沮丧和内心的混乱。仿佛水和鱼都是真实的,手棒着的鱼也插上了飞翔的翅膀;一切影像都非常透明和确切,一些残缺的片断,无法不产生岐义,却能窥视出心灵上闪过的人世面貌。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把自然山水、人工建筑和人自身的行为方式都看待成文字,或者是文字正在形成的过程。这是一个反反复复的现象,让人觉悟,产生纵身飞掠的愿望和冲动。

  从2003年起,我开始玩摄像机但摄像机并不在我的手上。我只谈设想。那些设想是一张铺开的网,建立在做口述史的理念上。我采访的对向是居住在北京城乡结合部的外地人,他们来自全国各地。但从我的实际接触中,多是河南、四川等地的人,做游商小贩,卖水果。还有就是收废品、捡垃圾。他们所活动的地方,城市正在发生着巨变,整洁的市容被杂乱而低矮的门面替代,然后就是废墟一样的大片建筑工地。事实上,它们不是替代关系,而是正在生成为整洁的市容,和大多数人当时都没有去预想的高价房屋。

  西方资本主义社会一百年的城市现代化在我们的各个小舞台上演。大批农民抛下土地涌进城,引起一些学者的关注与研究。我是想跟随外地人的漂泊获得个案。后面的摄像机,使我本身也成为一个拍摄对向。有了影像,我自然就放下了文字。我在考虑要不要把自己放进去,因为这儿产生了两个自我。最后,我连提问的声音也去掉,全部由被拍摄的采访对向自己言说。我所做的工作就是把他们作为镜头一个一个衔接起来。我捕风捉影一般选择他们符合我的认识和意愿的画面和声音。即便如此,那些属于他们生存的环境和天空,最终都让他们只代表自己。而我,就是一名观众。这对一开始就有所图谋的我是一个无情的打击。我想在他们身上建立身份意识,思考人与土地的关系,职业与身份的关系,不是制度不公所带来的人身依附,而是人心灵的自由。但他们首先面对的还是生计,每一分每一秒都在为生计挣扎。我要记住,他们是挣扎,不是自由追求。尽管他们的行为本身含有自由,由这个社会的发展所带来的一种生存变迁。而我必须得从生计里面去加以提炼,这显然不能由任何的一厢情愿来完成。我巨大的想法和生存的渺小,使我一无所获。我和他们一样在城市的边缘彷徨,望着旭日东升与日暮穷途,只剩下天空和地平线。夜色像一个魔鬼的手掌,我们能看见它的指纹和缓慢的下沉,直至睁开眼睛重新又回想起这样的梦境。

  当我手持摄像机时,我是作为一名旅行者要离开北京一周。摄像机已经取代了我内心的诗情飞扬。凡是用摄像机对着的地方都是舞台,一切实际的发生都是最为动人的表演。可以想象,我被无数的方向牵引,倾其全部的热情去投入。我让自己的心跳去适应被拍摄的对向。在我提不出要求之前,我没有任何要求。让我拍就是喜悦,就是神奇。我的头脑在膨胀,在变幻出新的世界图景,它由镜头画面进入,又飞出了镜头画面。我给人留下工作非常认真的印象。面对这种认真,没有一个人会因为被我莫明其妙地拍摄而恼怒,脸上顿时笑开了花。我无法想象,如果事先去请求商量,获得许可,那还有何意义。我会失去一种善,首先假设了自己的恶,然后自辩。我一举起摄像机,就是关注,这是每个人都需要的,不存在误会,就看我是不是那么坦然,让善快速流进对方的心里;让提防变得毫无必要,因为交流已经开始。有人讲述了她不幸的婚姻,有人正在憧憬着新婚殿堂,有人相夫教子,有人家庭出现道德危机。他们是七零一代,正在步入人生的中年,社会将因为他们的情感意愿而得以改良。最后我的镜头对准了一个家庭,男的下岗,女的在破旧的厂区里开了家麻将馆,唯一的孩子已上小学。他们有对生活的苦恼和迷惘,不知道在这样一个物欲横流的社会里能干上什么正经营生的职业。我又拍船上人家,他们向往岸上的生活,因为渔民每年要遭遇枯水的危机。

  世相,生态,众生的苦与乐。我一路走去,从街边卖唱的艺人、乞丐,小城旧书店,街头理发师,老人唱地方戏,码头工人吼着哨子,文艺青年们呢--我如何,从影像里面去编织他们的生活。   我站立岸边望着江水,对面的城市像一个幻影被水波拉长。渔民在织网,火红的夕阳使整个大地灿烂无比,却掩不住苍茫天地间那一丝凄惶。这是一个充满变幻的人世,当我作为它的观察者,我同时也成为了自己故乡的观察者,它们一起出现在我经验的世界里。故乡的影像由此变淡。我顿时处于无根的状态,亦未知是否正是这早年的生命之根在升华它对于世界的想象。总之,我放大了我所拍摄的一切,它们仅仅因为我的生命感知而意味深长。作为自由人,我体会到这一片刻的自由与舒展。

  摄影机延伸了人的眼睛,我去看一切都变得理所应当。但何时打开和让镜头停留多久,我很犯愁。很长一段时间,我无法有一个稳定的镜头,并且以为这就是拍摄的自由。要使一切影像的运动在镜头里变得稳定,三脚架非常管用。我对影像的第一个直觉是特写,后来知道还有近景、中景、全景,它们分别具有叙事功能和情感色彩。拍摄得有选择,选择就是视角,就是立场和态度。当我坐在电脑前剪辑时,影像消费着我全部的心力。我压住这头,抬起那头。我只能失手。无能为力,我变得毫无存在的必要。

  如果手中没有摄影机,我可能永远不会朝某些人和事物看上一眼,就像我经常空手行走在北京的街头,擦肩而过的行人形同陌路。现在,正是这些陌生之人,彼此的过客,却在镜头里的某一个瞬间,给我带来了安慰。

  我想摆脱因欣喜而感到的无力,把影像当成玩积木拼图或堆沙游戏。我把镜头对准传授知识的教授,一些自由松散的艺术活动,私下里朋友们的聚会等等。我因为不必对拍摄对向有所交待,而被迫类似于在采集影像。但我抗拒,抗拒成为趣味者和影像爱好者。就像挂在胸膛上的会议出入牌,会议一结束就得把它扔掉。我或许是取得了一个便利,一个临时的拍摄身份,好出入各个场所。我在积累别人对我的期待,暂以业余自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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