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乌托邦的共有倾向
可以说,无政府主义是乌托邦的共有倾向。在人们所设计的理想社会里,政府是趋于消亡的。而政府的趋于消亡,则让我们想起了政府刚刚诞生的时候。在人类社会中,原本是没有政府的;那为什么有了政府呢?政府是依据卢梭所谓的社会契约建立起来的,还是阶级统治的工具?当然把政府、国家看作阶级统治的工具,无疑是深刻的,而所谓的社会契约、人民公意,是带有欺骗性的。实际上,国家、政府也就有两种职能,一是维护统治阶级的利益,一是管理社会公共事务。维护阶级统治,在马克思主义看来,是国家、政府的核心职能;至于管理公共事务,那是在其次的。没有国家、政府以前的社会,是原始生产主义,这在许多人的想象中,应该是美妙无比的。可有了国家、政府,也便进入了阶级社会。既然国家、政府是阶级统治的工具,那它的残酷性就显现出来,而这在奴隶社会尤为明显。随着社会生产力的发展,国家、政府进行阶级统治的残酷性,实际是慢慢弱化的,也就是说人道主义情愫同样渗透到了阶级统治中。可是,即便如此,人们对阶级统治的残酷,对国家、政府的不公,依然是不满的,甚至进行了激烈的批判。庄子所谓的“窃钩者诛,窃国者诸候”是大家所熟知的。既然,国家、政府是如此的不好,那么有没有法子让国家、政府趋于消亡呢?而由此,也便滋生了无政府主义思潮。无政府主义也是多种多样的,大抵除了自由主义,它的种类是最多的吧。有蒲鲁东的无政府主义,也有俄罗斯的安其那主义,还有很多很多。各种无政府主义的主张,也并不一致,有的反抗集体主义,追求个体自由,有的则主张暴力革命。可以说,无政府主义本身就给人一种沧海横流的感觉。当然,无政府主义也影响过我们中国,不仅在政治上,而是在文化上。毛泽东青年时代,就曾经接受过无政府主义;现代文化的滋生,同样和无政府主义有极大的关系,巴金先生就曾是“安其那”主义(即无政府主义)的忠实信徒。巴金这个名字本身,即是明证:“巴”是俄国无政府主义者巴枯宁,而“金”,则是克鲁泡特金。有则轶闻,说毛泽东见巴金的时候,很奇怪:“你怎么是无政府主义者呢?”因为巴金在抗日战争时期,积极地鼓吹抗日救国,而这和无政府主义八竿子打不着啊。就是啊,既然不要政府了,那为什么还要抗日救国呢?而巴金的回答,也是非常有意思的,他说毛泽东:“您年青的时候,不也是一个无政府主义者么?”这意思很明显,毛泽东、巴金都相信过无政府主义,但后来却转变了。其实,无政府主义思潮往往滋生在国家、政府的统治非常糟糕的时候。无政府主义往往会成为暴力革命的先导。当然,暴力革命会吸收无政府主义的一些东西,但是,它所致力的却是消灭无政府主义本身。暴力革命,是要砸烂旧世界的,而首要的就是砸烂旧世界的政权机关,也就是说政府。暴力革命胜利之后,自然要建设一个新世界;那建设新世界,是不是意味着不要国家、政府了呢?也不是的。国家、政府当然是要的,而且要建立一个独立、自由、富强的国家,要建立一个公正、廉洁的平民政府。也即是说,无政府主义,不会是人类社会的常态,它只存在于人类历史更迭的夹缝中,或者人们所设计的理想社会、乌托邦里。在理想社会里,要不要国家、政府呢?也许,有人会把国家、政府的消亡,作为进入理想社会的前提。我们知道,有一个原理,叫做凡是历史上产生的,也必然在历史上归于消灭。国家、政府是在历史上产生的,所以它们也会在历史上归于消灭。然而,真是这个样子吗?没有国家、政府的世界,可以想象吗?用康有为的话说,就是“陷天下于洪水猛兽”。生活在有国家有政府的世界上,梦想着国家、政府的消亡,这虽然是好梦,但也会变成噩梦。我们知道,文革就有那种无政府主义的倾向,所谓的“全面内战”,“打倒一切”就是这种倾向的明证。但是,这种无政府主义的倾向,好不好呢?康有为的话,不幸变成了事实。大抵所有的乌托邦都天然地具有无政府主义的倾向;而乌托邦则属于彼岸世界,在我们的心中,也只能永远是“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二)对集体主义的反抗
如果定要说无政府主义还有什么闪光之处的话,我想,那就是对集体主义的反抗了。有人说了,集体主义那么好,我们唱《学习雷锋好榜样》这样的歌,就知道,应该让集体主义放光芒;可你却要反抗集体主义,那岂不是罪该万死。与集体主义相反对的,就是个人主义。自私自利的个人主义,又有什么好呢?光顾自个儿,不管别人,别说人品了,就是良心,也大大地坏。我知道,在以往的历史中,集体主义的光环可谓是神圣的,而个人主义呢,不仅在道德上遭到了否定,而且被扫入了历史的垃圾堆。可以这么说,个人主义已经是声名狼藉了。如果你去反抗集体主义,那势必堕入个人主义的泥坑。我只是想不明白,个人主义就怎么成了泥坑呢?追求个性解放,追求个体自由,这难道就是罪该万死么?如果集体主义要磨灭最后一点个体自由,那么对集体主义的反抗就是合情合理的了。集体主义是神圣的,个体自由同样是神圣的。当然,大的社会氛围,是比较重视集体主义的,但个体并不是集体的附庸,个体在不侵害集体利益的情况下,完全可以保持自己的自由。为集体的利益而牺牲个人的利益,固然是高尚的,但这应该是自主的选择,而不是来自外在的强加。外在的强加是对个体自由的最大侵害。我非常喜欢马克思的一个说法,即“自由人联合体”;人首先是自由人,然后才能成为联合体,联合体是为了保障个体的自由。为什么说:“自由人联合体”,而不说“奴隶人联合体”呢?“奴隶人联合体”,那意思不过是说“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起来,全世界受苦的人”。起来反抗的奴隶与最终的自由人,在本质上是不一样的。因为起来反抗的奴隶虽然追求自由,但最看重的却是集体主义,只有集体主义的精神才能保证他们反抗的胜利;而最终的自由人,本就是生活在自由中的,并且把自由看作唯一神圣的东西。自由人所以要联合起来,并不是要牺牲掉个体的自由,而是为了保障个体的自由。奴隶是不知自由为何物的,因为他们生活在压迫中,而从来没有享受过自由。而奴隶们为了反抗而奉行的集体主义,也会在很大程度上取消个体自由。无政府主义对集体主义的反抗是可激可赏的,因为它要最终确证的是个体自由。说实在的,我们这一代人虽然是在集体主义的教育下长大的,但是我们真正认同的却是个体自由。在集体中,我很难找到自己的快乐。我并不觉得自己是集体中的一员,我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自由人,我很难和集体共荣共进;集体的欢乐不是我的欢乐。在集体中,我发现自己是那么的孤独;而只有在孤独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是那么得快乐。其实,我也并不想去反抗集体主义的;只要集体不侵犯我的自由,我也乐得安享太平,但若集体想从根本上改变我,让我成为齿轮或者螺丝钉,那可就不成了。中国有句古话,叫做“是可忍,孰不可忍也”。再也没有比做齿轮或者螺丝钉更痛苦的事情了。当然,你可以说这是伟大的献身精神;但是,这种献身精神,把个休的价值践踏到何种地步呢?人,是独立的人,完整的人,具有独立价值与个性自由的人。做齿轮或者螺丝钉崇高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同时也卑微到了难以想象的程度。人在集体的事业中,难道就像齿轮或者螺丝钉那样卑微、低贱,那样微不足道么?唯唯否否。人是高贵的,并且人的高贵在于灵魂;但高贵的灵魂首先应该是自由的,而不应该成为别的东西的附属。我觉得,是否反抗集体主义,并不紧要;紧要的是确证个体自由与个体价值,也就是说让每一个人都成为自由人。那便有人讲了,单个的人,毕竟是脆弱的;如何才能克服个体的脆弱,成就真正的坚强呢?这不还需要集体主义么?当然,但是我们应该建构崭新的集体主义,这种集体主义是以尊重个体的自由与价值为基础的,而不是去牺牲或者扼杀个体的自由与价值。只有这种崭新的集体主义,才符合马克思关于建立自由人联合体的精神。我们知道,自由人联合体只存在于共产主义的理想中;所以,对于取消个体自由的集体主义,我们还是有权利反抗的。 (三)自由的泛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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