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若水：无政府主义的噩梦(3)

　　走出噩梦，自然是一个极好的想法。但是，我们走出谁的噩梦呢？当然是走出无政府主义的噩梦了。可无政府主义对谁来说是噩梦呢？对造反派们吗？造反是要横扫一切的。所以，对他们来说，并不是噩梦。我们现在提及文革时代的造反派，是有许多鄙夷，甚至愤恨的。正是他们的兴风兴浪，搞乱了社会；但是，我们往往忽略了一点，造反派们起来兴风作浪，也只是为了响应文革。如果没有人响应文革，那么一幕历史的活剧，岂不要冷冷清清么？也就是说，没有造反派们的兴风作浪，也就没有了文革本身。那么造反派们的兴风作浪，是好，还是坏呢？首先我们应该搞清楚造反派的含义。造反派们造的谁的反呢？造的是资产阶级司令部的反。资产阶级司令部，那自然是要走资本主义的。而造他们的反，那自然是坚持社会主义，捍卫毛主席革命路线了。所以说，造反派起来造反，还是有其合理性的。但我们现在知道，所谓的资产阶级司令部是根本不存在的，是杜撰出来的。但既然是杜撰出来的，那又怎么会有所谓的北京市委针插不进，水泼不进呢？这确实是一个很大的疑惑，恐怕没有人能够给我们解开这个疑惑了。资产阶级司令部，一方面是子虚乌有，一方面又摆在眼前。想来毛泽东当年写“炮打司令部——我的一张大字报”的时候，是发生了精神的幻觉。也许多少年后，精神科的心理医生会搜集材料，来证明文革时期的毛泽东实在是患了老年痴呆症。可即便毛泽东真患了老年痴呆症，但这一点，绝对解释不了文革。我们绝对不可以设想，一个老年痴呆症患者竟可以发动一场如此惊心动魄的伟大革命。晚年的毛泽东，虽然精力衰退了，但无论精神境界，还是对现实政治的运作，都达到了化境。资产阶级司令部是危言耸听么？在当时，恐怕是。但是，斗转星移，过了这么多年，我们就不好说了。毛泽东的深刻往往要由后来的历史印证。对于后来的历史，毛泽东自然无法施加什么影响了。后来人们如何选择，他是预料不到的；但这样说，也不对，因为他毕竟预料到了一些东西。而他所预料到的东西，也正是他晚年忧心忡忡的。也正是因为这种忧心忡忡，才有了文革。我总觉得，文革的历史几乎是在幻觉中前进的。幻觉，在开始，可能是非常的美好；但后来，就不是了。真的是噩梦么？我不知道。也许，文革是一种精神的催眠术吧。精神科的医生只能对着一个病人催眠，但毛泽东却让整个中国走进了幻梦。我说过的，造反派们的存在，有其合理性，因为他们所以造反，就是为了捍卫毛主席的革命路线。但与造反派们的“捍卫”相对立的，还有保守派的“捍卫”。保守派们捍卫的又是什么呢？他们捍卫的也是毛主席的革命路线。炮轰的，是炮轰资产阶级司令部；而捍卫的呢，则是捍卫毛主席的革命路线。既然如此，那他们还斗什么呢？岂不是自家人不认自家人。然而，问题并不这么简单。造反派们说保守派捍卫的是资产阶级司令部；而保守派呢，则说造反派是造毛主席革命路线的反。如此以来，那自然要斗得不亦乐乎了。关于派性的问题，也是值得思考的，另有专文论述。这里就不再讲了。我们知道，当时有个说法，叫做“打着毛主席的旗号反对毛主席”。如果真是这样，那就真假莫辨了。就是有孙悟空的火眼金睛，恐怕也分不出真假唐僧。文革是噩梦，但更是现实。对于这噩梦般的现实，我们又怎么面对呢？只能说无以面对吧。当然，文革已经成为历史，而且还是尘封的历史。我们可以纪念改革开放三十周年，但却不会记起文革。在某种意义上，文革也会成为中国历史的分水岭。文革是灾难，而文革后的历史则全是辉煌。文革的灾难是以文革后的辉煌为补偿的。这种补偿，应该让我们乐得合不拢嘴呢，还是陷入深深的沉思。历史当然是不能假设的。所有的假设，都会为后来的历史否定。那么，文革究竟还有没有意义呢？如果定要说它还有什么意义的话，那也只有放到共产主义运动的历史中了。我们现在的观念，岂只是变了，简直是和原来的观念颠倒着的。西方的媒体，还把现在的中国称之为共产主义中国；但是，真正的共产主义中国恐怕只在人们的怀念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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