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具有人格意义的天
天,自然有很多含义,有自然之天,有社会之天,有道德之天,有精神之天等等;但是,不管何种意义的天,它都是具有人格意义的。我们在谈论天的时候,已经先验地把天当做人了。把天当做人,实际上就隐含着一点,那就是天不是人,然而,也只有把天当做人,我们才可以谈天。和“天”相对的,自然是“地”了,其实这“天地”都是人格化的。我们呼天为父,呼地为母,也即是所谓的“天父地母”。如果运用逆向思维,那父亲就是“天”;母亲就是地。然而,作为母亲的大地,从来没有赢得过天父那样的地位;但是,人们对天父的爱,又远没有对地母的爱仁厚。有一副对联叫做“天高悬日月,地厚载山河”,这其实道出了很朴素的真理,天再高,也只能仰望;而地再卑,也厚载着山河。天和地是很难比较的;我们的梦想都在天上,而我们的根又只能扎在地下。如果没有大地,我们天上的梦想,不过是虚花泡影。也可以说,是大地给了我们一个放飞梦想的舞台。也只有足踏在大地上,我们才可以与天争。毛泽东说:“欲与天公试比高”,呼“天”为“公”,这自是把天人格化了。只是这天公究竟是什么呢?是自然?是社会?是未知的命运?还是无可抗拒的必然。其实,与天相争,很类似于一场赌博,而且这场赌博是天地间最大的一场豪赌,因为这赌的不只是个人的命运,更是人类的命运。人类能和未知的命运搏斗吗?人类能够战胜无可抗拒的必然吗?和命运博斗就像和影子博斗一样。命运不会受到伤害,可人类经常是遍体鳞伤。“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天地怎么可能与圣人同忧呢?人虽然赋予了天地人格,但天地本身并没有人格;赋予天地人格,不过是一厢情愿;但若不假设天地有人格,我们“与天斗,与地斗”就失去了意义。人类要战胜天,那必须顺从天。也就是我们讲的,若要征服自然,首先要服从自然。但是我们顺从天的什么呢?也就是天意吧。然而,天意从来高难问,我们又何以知晓天意呢?求神问卜么?向壁虚构么?恐怕都不能的。天虽有意,人却不能问;如果能问,那还叫天意么;然而,天意又不会持久的隐藏,它总会显露出来,它要等待的是时机。我们知道:“天机不可泄露”;如果泄露了天机,那就真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了。但是由“天机不可泄露”,我们可以推测到一点,那就是有人知道天机,只不过不能泄露罢了。那谁又知道天机呢?每个民族都有自己的先知,而先知就是知道天机的人。而先知又是何以知晓天机的呢?他们是听神说的,神或者托梦给他们,或者显示异象给他们,或者直接灵魂附体,假借先知向民众说话。但是,谁敢保证先知的话出自神的授意呢?谁也不敢保证,因为先知完全可以说假话,而说假话的先知,岂不成了假先知。假先知混在真先知中,谁能定先知的真伪;先知的真伪都不能定,那谁又能定天意的真假。无论绕多少圈,这天意终究是不可知的。其实,对付天意最好的法子,就是尽人事,待天命。其实,许多做梦当皇帝的人,都以为“天命在孤”的。只是他们不想想,如果真的“天命在孤”,那为什么又会含恨九泉呢?天意是什么,不能问,亦不必问;天命是什么,不能知,亦不必知。谈天说地,可以没有边际,但是,改天换地,却要付出巨大的努力了。毛泽东一生的事业,就是改天换地,对于改天换地,他是极有自信的,他说“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他要走的是人间正道,也正是这人间正道造就了他前半生的辉煌。但是,在毛泽东的后半生,尤其文革中,他那浩然的正气中,却隐隐透露着孙悟空大闹天宫的那股子邪气。我不揣冒昧,私下里认为,也许毛泽东也是那种“正邪两赋”的人才。其实,一个人的性格在某种意义上,就构成了他的天;而毛泽东的性格,在某种意义上,又构成了共产主义中国的天。也可以说,文革的发生是无可避免的;因为文革就是天意。天意是不可以抗拒的,而对天意的抗拒又造就了人的精神。老天也有喝醉的时候,老天也有发狂的时候,益醉益狂,益狂益醉。我们还是不要忙着从“天醉”与“天狂”中醒来,因为在“醉”与“狂”中的幸福是远远超越平日的。
(二)为了醒的醉
关于“醒”与“醉”的精义,大抵已被人们发挥尽了吧。我们所要面对的问题也就只剩下了,是“醒”好,还是“醉”好呢?“醒”,是要面对真实的,而真实往往给人们带来痛苦,“醉”呢,则因为酒精的刺激,生活在幻觉里,虽然有点昏昏然,醺醺然吧,那感觉实在是幸福的。较之真实的痛苦,虚妄的幸福更能让人快乐。然而,我们毕竟生活在真实的世界里,不能因为有许多痛苦,便日日呼酒买醉。我们必须以清醒的态度,来面对真实的痛苦。有人可能觉得,这样不好,愈是清醒,那痛苦便愈是真实;所以还不如烂醉如泥,忘了所有痛苦的好。医学上,为减轻病人手术的痛苦,发明了麻醉剂;其实,在精神上,人们也是需要麻醉剂的。呼酒买醉,这大抵也是一种麻醉剂吧。我觉得,沉醉,不是人们追求的终极;清醒,才是人们的根本目的。那么,能不能由沉醉达到清醒呢?这也许是天方夜谭,但又未尝不可以做到。清醒与沉醉是对立顶,若无沉醉,也便无所谓清醒。那么,能不能为了最终的清醒,而大醉一场呢?其实,不只人会醉,一个社会,一个时代也会醉。社会与时代的醉,我们也只能称之为“天醉”了。一个人醉了,我们可以把他浇醒;可一个社会、时代醉了,我们又能怎么办呢?社会、时代在沉醉之前,大抵是清醒的;虽然清醒,却为美好的理想,创造的激情心醉不已了。其实,那个社会,那个时代,并不是不知道就要沉醉了,只是它知道,所有的沉醉,都是为了最后的觉醒。我们这个民族,在近代的历史上,昏睡了百年,后来渐渐的醒了。鲁迅说,人生最大的悲哀,是梦醒了无路可走,其实,一个民族亦复如此。我们好不容易找出了一条道路,可又为过于美好的理想沉醉,而陷入了长达十年之久的动乱。醉了当然有醉了的好处,醉了之后,我们可以看到真实的人性;酒后吐真言,倒还是在其次的,关键是能够看出人的真性情,当然人性的丑恶,也不可避免地暴露出来。天醉,是最大的悲哀;因为天应该时时刻刻,保持清醒,保持冷静。老天不能够糊糊涂涂,更不能烂醉如泥。如果说,天醉是为了醒的醉,这也是很难成立。最终的觉醒,很难达到,可是老天若是沉醉了,那就是灾难性的。一个人沉醉了,做事情,还可能丧失理智;若是一个时代、一个民族沉醉了,天知道会做出什么来。醉了之后,并不就意味着为所欲为;即便在沉醉的时候,依然有理性的指导。只不过这理性为狂热所裹挟,无论做什么,都是开快车,转如飞轮,不由自主了。也即是说,这理性,已经转化成了非理性。作为一个命题,为了醒了醉,无疑是深刻的;只是这深刻的命题没有法子转化成现实。惟一能解救天醉的,也只有清醒,而这个清醒,必须是大多数人的清醒。如果只有一个或极少数人的清醒,那这些清醒的人,必将成为天醉的牺牲。在文革时期,张志新、遇罗克这样的烈士,可以说就是天醉的牺牲。他(她)们更像是殉道者,不过从他们献身主义的激情来看,这这殉道者也醉得不轻。改变天醉,固然靠那些先知先觉者,但大多数人的觉醒,更为重要。其实,文革时期固然天醉,但是人们也并不总是激情高涨。文革初期,人们诚然狂热得不得了,但到后来,特别是经历了林彪事件,人们就冷静下来,开始重新思考文革了。也正如后来人们所言,林彪事件标志着文革在理论和实践上的破产。天醉是慢慢地,逐渐地清醒的。要人们一下子从狂热中走出来,那是不现实的。但是,人们在觉醒的过程中,也并不就是没有了狂热;狂热还是有的,只不过没有那么高的温度罢了。人们真正地反思文革,反思“天醉”,那是在文革之后展开的。在文革中,人们纵有想法,也被原有的意识形态笼罩着,可是即便如此,许多真知灼见亦是无法掩去的。我们现在大体确定,为了醒的醉,是不合适的。醒就是醒,醉就是醉,它们虽然可以彼此转化, 但又有分明的界限。宋人有句词说:“忍把沉醉换悲凉”;愈是沉醉,那后来就愈悲凉。一个人的沉醉,都可以换来那么多少悲凉;一个民族、一个时代的沉醉,又会换来多少悲凉呢?只要经历了天醉,那就不会让天再次沉醉了;因为我们不能把那么多的悲凉留在人间。
(三)难以扼制的天狂














川公网安备 51041102000034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