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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若水:天醉与天狂(3)

2012-09-28 12:51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辛若水 阅读

  我想,把文革称为一场不幸,大抵并不曾错吧。虽然文革未必就是中国的大不幸,但又实在是中国知识分子的大不幸。那么这不幸的根源又在哪里呢?找社会的、时代的、历史的根源,并不费力,因为只要不着痛痒的说上几句的就是了,并且许多时候,我们还会惊诧于这不着痛痒的话,竟是如此深刻。但我自己却深知,说不着痛痒的话,是不负责的;知识分子所遭遇的不幸,并不能够全部地归咎于社会、时代、历史,知识分子的弱点及劣根性,亦是根源。因为在文革中,我们看到最多的,并不是工农群众大骂知识分子反动,而是知识分子在那里自相残杀。文革的暴力语言,实在滥觞于知识分子的。也只有知识分子能够想象出那么夸张,那么血腥的字句吧。所以,我以为不幸的根源,实在不必傍求的,因为大部分问题都出在自身。其实,让知识分子经历一下文革这样的炼狱,也未始不是一件好事。因为这不只能让知识分子长记性,更有助于他们克服自身的劣根性。如果把文革的根源,归于天醉与天狂;这实是在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卸给老天。其实,为样做,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因为冤有头,债有主;不知道冤大头、债主在哪里,随别找一个人顶替,至少出了我们的怨气。人类的罪恶,总有人顶替;那谁来做人类罪恶的替罪羊呢?当然,我们可以找来献祭;不过,我们稍稍看一下人类的历史,就知道老天爷才是人类罪恶的替罪羊。人们对天虽然有许多的敬畏,但又每每有愚弄之心,譬如瞒天过海,即是一例。人们所以对天,也采取瞒与骗的法子,那实在因为心不诚的。心诚的人,往往战战兢兢于“天知,地知,鬼神知”,就像孔子讲的:“吾谁欺?欺天乎?”如果对老天,都可以瞒,那欺骗一下,也没有什么不好。但问题的关键却是,老天是不可以欺瞒的。因为这天不是一个人的天,而是天下人的天。单个人的天,可以欺骗,但是天下人的天,却是骗不了的。因为每个人都有一双明亮的眼睛,所以我们还是不要做掩耳盗铃的傻事了。如果普天下的人都去欺骗老天,那会不会变天呢?然而,这又是不成立的,因为天下的人,总还是诚心的居多。人类不幸的根源不在老天,所以我们也不能够把老天当做冤大头。人类不幸的根源在自身,所以我们为了避免不幸,
也只有战胜自己。“天醉”与“天狂”,决不是天的错,而是人的错。因为是“人醉”造就的“天醉”;“人狂”造就的“天狂”。在所有人都有沉醉的情况下,我们欣赏的是那些“独醒”的人。“醒”没有什么问题,但“独醉”却是天大的罪过。“独醒”的人是殉道者的最佳人选;而对于殉道者,我们叹息几声,顶多硬挤几滴眼泪,也就罢了。更何况,我们大多人对于殉道者是谁都不清楚,更不必说懂得他们所殉的“道”了。对于“天狂”,我们没有什么法子,于是只好跟着一起发狂;可对于“人狂”,那就好办了,只要关进精神病院就是了。可是,狂人与疯子,在历史上有极好的口碑,并且能够引导历史的潮流。罗素在写“西方哲学史”的时候,就深深地叹息,休谟是一个正常人,可是没有人理解,而卢梭是一个疯子,却有那么多的追随者。疯子的魅力是远远超过正常人的;他们能够引导历史的潮流,并不全然出自历史的巧合,他们自己也付出了沉痛的代价。我想,如果提出“理解疯子”,这个观点,定会贻笑大方的;但是,那些历史上独具魅力的疯子,又很值得我们去理解的。也许,理解了疯子,也就理解了历史上的激进主义。对于“天醉”与“天狂”,我是持反对态度的;天不能醉,人也不能醉;天不能狂,人也不能狂。但是,我们又应该理解“天醉”与“天狂”;因为它们也是有自身价值的。因为陶醉于美好的理想,而做出了傻事;我们可以否定这傻事,却不能够否定这美好的理想。其实,若不是美好的理想,我们还真不容易那么陶醉。为美好的理想痴狂,纵然有错,亦是可以原谅的。我觉得,讲所谓的“天醉”与“天狂”已经很有给人开脱的意思了。其实,文革尽是人事,与老天又有什么相干呢?不过,我们把老天当做替罪的羔羊,那也实在是看得起它。为什么不让别的东西替罪呢?一方面欺负老天是瞎子,另一方面欺负老天是聋子,最后则欺负老天是哑巴。

(五)天何言哉!

  知识分子在文革中受了那么多苦,可老天爷连一滴眼泪也没有落过。老天对人类的苦难是无动于衷的。太阳不会因为人在受苦受难、流血牺牲,就会停止东升西落。即使你今天就要离开这个世界,这个世界依然是芳草鲜美,鲜花盛开。老天的无动于衷,很可以让我们怨恨的;但是,老天对我们的怨恨,同样无动于衷。谁也奈何不了天;人即使再伟大,再有能力,也会被老天比下去。既然我们自知不是天的对手,那为什么还要与天奋斗呢?一方面,我们要成就人的精神,另一方面,人也是天的一部分。我们既然来到这个世界上,总有部分天命在的。老天叫我们到世界上走一遭,并不是希望我们成为酒囊饭袋,而是要我们有所成就的。受命与天,那就不免与天相争。胜负是一回事,但敢不敢去争,却是精神与勇气。如果抱着与天奋斗的精神,那就对天少了许多怨恨。诚然,怨恨老天,不是没有理由;只是,我们怨恨老天,又有什么用呢?少一些怨气,就会多做一点事情。老天虽然对人世间的苦难无动于衷,但是,它又毕竟成就了许多东西,孔子讲,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老天是什么都没有说,但是,却什么都做了。四季的运行,万物的滋养,不都是靠老天么?老天所行的是不言之教。我们人虽也崇尚无言之美,却总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但是,无论我们说了多少,似乎总不如老天的沉默来得渊深。天是最难测的,有人说,于天上看见深渊,这天上的深渊,究竟有多深,我们即便让想象力以光的速度运转,恐怕也是想象不出吧。可以这样讲,天本身就是最大的神秘。对于神秘的东西,我们总不免好奇;但是,我们的好奇也会消失在神秘中。虽然神秘未就是神圣,但神秘却是通向神圣的。对于神秘而又神圣的老天,我们不能只是好奇,还应该有许多的敬畏。我觉得,戏弄老天,是最要不得的,因为那不过是玩世不恭。更何况,人那点聪明,还不足以戏弄老天,只要不被老天戏弄,已经是烧高香了。老天大抵并不是老眼昏花,昏愦无知。人在地上做什么,它大抵还是可以看到的。然而,许多时候,我们还是把天给看轻了。天与我们的关系,还是非常切近的,并没有万里之遥;而且,我们举头就看到青天。同是青天,又有白昼和黑夜之别。有精神的白昼,也有精神的黑夜。对知识分子来说,文革是精神的黑夜;但对大多数中国人来说,文革又未尝不是精神的白昼。白昼与黑夜,是不断交替的。活在白昼里的,自然激情燃烧;而活在黑夜里的,又不免忧愁长叹。文革是知识分子的不幸,所以它变成了没有尽头的漫漫长夜;但对另外一些人来说,在文革中却是比较走运的,所以这十年便如白驹过隙了。十年,不过历史的一瞬;但是,因为太多的不幸与苦难,所以历史便在这里沉思。但是,我们又能沉思出什么来呢?我们把所有的罪责都推给了老天,我们认为不幸的根源是“天醉”与“天狂”。人自己喝得酪酊大醉,是天醉吗?人自己气吞寰宇,是天狂么?诚然,并不是所有的天灾都是人祸;但把人祸说成天灾,我们的良心就能安宁吗?没有人说文革是天灾,因为它的确是人祸。只不过,对于文革这样的人祸,谁也不必负责任。一方面,历史已经远去,所谓的千秋功罪,也只能在人们的唾沫星子上讨生活了;另一方面,没有人负得起这责任。如果要负起这责任,那就好比背负起这泰山;这样“力拔山兮气盖世”的人,大抵已经没有了。让毛泽东一个人背负起文革错误的责任显然不合适;大家吃饭,一个人拿钱,绝不公平。再则,毛泽东是把文革作为一生事业的顶峰的,他全部的光耀都在这里。没有人能劝说毛泽东放弃文革,即使到了九泉之下,恐怕马克思也没有法子说服他。不过,马克思很有可能是赞同毛泽东的。如同毛泽东所讲的“焚书坑儒未必非”,他的文革同样“未必非”。在马克思、毛泽东身上都有很强的道德理想主义;也许,这道德理想主义会使他们心心相印。为什么天会醉?为什么天会狂?这美好的道德理想主义,大抵是根源之一吧。幽明之事,说不清楚;老天的事,更说不清楚。既然说不清楚,那就不必说了。老天都什么也没有说,我们又有什么好说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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