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点和李零教授写的《丧家狗》一样,你辛辛苦苦到处去推销你的仁义道德,人伦的那一套,那时候的那些君王他顾不上这个。春秋战国争霸的时候,今天和这个结盟,明天和那个打仗,打完一仗又把女儿送过去嫁给人家儿子了,全都是为了权力。全是为了领土、纷争、夺宝,甚至于争美人啊这些东西。所以我觉得,那个时候的庄子对有些东西看得挺深的。他说到的那一套你暂住一下可以,你别等啊等,当钉子户。你别垄断道德。党派相争的时候相互骂对方都不讲道德,到最后谁胜了谁就有道德。
新京报:你在书中谈到庄子蔑视儒家的仁义道德你认为有偏激片面的地方,就在你看来我们现在价值观完全崩溃的一个状况下,道德在价值观重建中能够发挥什么作用?如何避免你说的这个“脱节”?
王蒙:我刚才说的不全面。真正在治国上,儒家、道家起的作用都有限。但是在老百姓的观念里头,儒家在中国是根深蒂固的。所以你当政者也好,你著书立说也好,你要太不把道德当一回事,你是与人民为敌。你最后你也不行。所以中国民间对道德的认同,对儒家的基本认同,那是很多的。比如说我们平常就说的这些话,连香港电影说这个人“卖友求荣”,这是非常丢人的事情,为人所不齿的事情。朝三暮四,也是为人所不齿的。儒家的这些东西不能小看,不能轻视。在民间,它对参政议政起作用。对执政,执政者嘴上也老得说,但是他心里想得更多的是权力。 解读传统
孔子抓住一个“德”,老庄抓住一个“道”
新京报:在老庄的思想里都有反智主义的一面,比如说反对知识、反对技巧,甚至鼓吹愚民,这些观念和启蒙思想又是比较冲突的,你怎么看这个问题?
王蒙:这是他们很片面的一个地方。有些喜欢道家思想的人,就拼命的解释,说那时候他们所说的“愚”也不是愚蠢的意思,愚蠢就是朴素质朴。依我看,庄子提倡的就是愚,这个非常明显。庄子里的这个例子非常明显。说一个人给菜地浇水,子路就跟他说你为什么不用机器以省力,同时提高效率。这个人就把子路骂了一顿,说玩这些机关,弄的人都有心计,就不老实了。这个当然是荒谬的,他是反生产力,反生产力发展的。中国连孔子都在内,孔、孟、墨、荀到老庄,谁也不讲生产力,就是讲仁义道德,人越老实越好,越诚实越好,越朴素越好。
就是现在,讲究德才兼备,德字为头,绝对不能把这才字放在前面,把才一放在前面这人都学得奸、坏,就是这种观点。这种观点当然是片面的。我觉得这是不恰当的。但是事出有因,为什么庄子、老子他没完没了地讲这个呢,因为当时春秋战国的争霸时期,人的各种阴谋诡计发展到了极限,中国早早地发展出阴谋政治。所以让人感觉谁心眼越多,你跟他在一块你就等着吃亏吧,你绝对占不着便宜,绝对吃亏。我觉得,这是事出有因,但它本身没有道理。
新京报:你刚才说到他们反对技巧、智信等智力活动,你在书中也提到说庄子重视道,人应该顺应道,他提出人的一切行为应该符合道,他对公孙龙的逻辑学学说也进行了批判,然后对于古代的科技非常的不屑。现在国外有些学者有些研究说中国古代有技术没科学,这个是否与包括庄子在内的中国传统的思维模式也有关系?
王蒙:我觉得有关系。但是这个还确实不是老庄的问题。因为老庄在中国思想界还没有占主流。就从儒家来说也是这样,像“不患寡而患不均”。这不一定是老庄提出来的,儒家也是这么提,也是这么认为。中国古代就是有德,君王非常讲道德就行了。和现在的观点根本就不一样。在这方面可以看出,传统的思维模式是一种非现代的思想,这里很难说是庄子起的作用。而且我觉得可能是中国汉字起的作用,中国汉字你抓住一个字可以一切问题都解决。孔子认为抓住一个人的德,什么都好,自然一切都好。老庄认为抓住一个“道”字,就什么都能治好。庄子实际很多地方他是揭儒家的老底,就是你那套是瞎掰,白费劲。(记者 张弘 实习生 张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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