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所以讲权威人格的黄昏,那意思也很明显,我根本就不认同权威人格。尼采曾经写过一本书,叫做《偶像的黄昏》。他是反对偶像崇拜的,所以才写“偶像的黄昏”;我是反对权威人格的,所以写“权威人格的黄昏”。写“偶像的黄昏”,那是不是真的意味着偶像崇拜气息奄奄了呢?我不知道,大约在尼采心里如此。写“权威人格的黄昏”,那是不是意味着权威人格就要销声匿迹了呢?我同样不知道,大约在我的想象里确实如此。不过,我们这一代人确实和文革那一代人不同的。文革那一代人特别的热衷政治,甚至政治成了他们的生命线,所以他们大多都具有权威人格。而我们这一代人,却离政治非常的遥远,我们比较喜欢过平民化的生活,只要自由自在,无拘无束,那就可以了,至于为什么什么而奋斗,那就让它躺一边去吧。在文革时代,虽然讲什么黑线专政,但是那时候的政治还有许多真诚,没有那么多的伪君子,而我们的时代,虽说自由多了,但是政治似乎有太多虚伪的东西。可以说,我们这一代人所有的是独立自由的人格,它呈现了多元化的趋势,而不在政治那里扎堆了。文革那一代所具有的权威人格,是要让每个人参与政治,成为政治的领袖。看着他们为政治着魔、发疯的样子,我们觉得很好笑。让政治成为人类历史的唯一舞台,这是很可以悲哀的。世界本身就是一个大舞台,它可以上演各种各样的戏剧,没有必要只在那里山呼万岁。我以为,权威人格决不是健全的人格。细想想,权威人格不过在主与奴之间游走。奴才的想法,大抵即是权威人格的全部。奴才一方面顺从主子,依赖主子,崇拜主子;另一方面又对主子怀着敌意,想着取而代之。奴才成为主子,大抵还是奴才的德性;可若主子做了奴才,那比奴才还奴才呢!我觉得,还是从主与奴中走出来,从权威人格中走出来的好。可以这样说,权威人格的黄昏,就意味着健全人格的黎明。那什么才是健全人格呢?我以为,健全人格就是独立自由的人格。独立自由的人格,也并不意味着远离政治;在政治上,同样可以保持独立自由的人格。把搞政治的,全都想象成主与奴,那也是很幼稚的。许多杰出的政治家,就没有被政治腐蚀掉,而表现出了傲岸不羁的人格。我的意思只是说,要表现独立自由的人格,没有必要全在政治上用劲。人类的生活是丰富多彩的,政治只是人类生活的一个方面,虽然这个方面很重要。独立自由的健全人格,为什么是可贵的呢?因为它受到了两面夹击,一方面政治上的强权想收遍它,另一方面商业的金钱要腐蚀它。可以说,在我们的时代,第一个方面是次要的,真正呼风唤雨的是第二个方面。当然人格是不能用金钱来衡量的,但它很容易为金钱所收买或者卖掉。独立自由的人格,是在强权与金钱的对抗中显现出来的。许多时候,强权做不到的事情,金钱轻而易举就做到了。更何况,强权与金钱可谓门当户对,结成佳偶,配为眷属,也是自然而然,又顺理成章的事。不过,在我们时代,要追求独立自由的健全人格,那还真是困难,因为稍微念过几本书的人,就拿这个自我标榜起来。即便是健全人格赢得了黎明,权威人格的阴影也还笼罩着。也可以说,权威人格与独立自由的健全人格,一直处于对立的状态。因为权威,就弄得自己无所不在,笼罩一切,所有人都要听他的;而这种无所不在,笼罩一切,是很容易遇到对抗的;而敢于对抗的,那自然就是反权威。文革所以惊心动魄,就在于它激荡着反权威的精神。其实,对于反权威的精神,我还是有一些认同的,只不过我不喜欢他们的张狂与放肆罢了。反权威是可以变为权威的,而这又让我产生一种担心,我害怕独立自由的健全人格会演变成或者说沦落为权威人格。虽然权威人格很难成为健全人格,但健全人格却很容易变成权威人格。权威人格对人的吸引力是很大的,这远非健全人格可比。有人说,我们走出了文革,就告别了权威人格;而告别了权威的人格,那独立自由的健全人格就自然来临了。健全人格会从天而降么?我还真希望这样。也许,权威人格是从天而降的,但健全人格的养成,则全靠我们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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