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格斯说,黑格尔发现了一种他称之为历史的讽刺的东西,这种历史的讽刺捉弄了许多比俾斯麦还要伟大的人物。其实,这种历史的讽刺,也捉弄了毛泽东,文革就是这种捉弄的证明。问题是,毛泽东是否意识到了历史的讽刺对他的捉弄呢?如果他意识到这种捉弄,为什么不想法子避免呢?从毛泽东海阔天空的谈话里,我们可以发现,其实他早就意识到了这种捉弄,但是他却有更为充分地理由把他的事业进行下去。明知道自己是非常可笑的,但还是要矢志不移的坚持下去。他未尝不知道他自己是在悬崖上跑马,随时有掉下万丈深渊的危险,但是他却不可能悬崖勒马,因为了弯弓没有回头箭。毛泽东维护文革的意志是非常强捍的,严竣的现实并没有唤醒他,现实愈是严峻,愈是印证了文革的必要性。文革的最大特点,就是主观动机与客观效果的严重背离,而这也是黑格尔所谓的历史讽刺。大抵历史的讽刺,只会去捉弄那些伟大的人物吧。它并没有兴趣,陪我们这些渺小的人物玩上一局;即便陪我们玩上一局,也是微不足道的,没有什么震惊世界历史的意义。历史的讽刺去捉弄伟大的人物,往往是在他们改变了世界历史之后。改变历史的时候,他们披着神圣的光环,几乎是无往不胜的;但等到他们登上了事业的顶峰,可以放心休息的时候,历史的讽刺就到来了。对他们来说,不鞠躬尽瘁,就只能死而后已;因为生命不止,奋斗不息。他们在有生之年,还要进行更为伟大,更为壮丽的事业。毛泽东重上井冈山的时候说:“我又要重新领导你们闹革命了。”当年闹革命的时候,那是星星之火;而重上井冈山的毛泽东,早就成了共和国的领袖,在这个时候,猛一发力,马上就是熊熊烈火。其实,历史的讽刺,也不是守株待兔等来的,而是主动创造的结果。从一定意义上讲,并不是历史在捉弄人,而是人自己在捉弄自己。解放全人类,应该说是人世间最为壮丽的事业,那文革是不是这最为壮丽的事业的一部分呢?在当时是没有人怀疑这一点的;可在历史的讽刺面前,我们又说什么好呢?我总觉得,无论解放全人类,还是文化大革命,都不过是一个隐喻,而且是带有宗教性的隐喻。解放全人类,和基督教所说的救世主,是一样的用心。全人类,真的只有解放,才能生存么?人类真的能够打碎所有的枷锁,摆脱奴隶的地位,获得完全的解放吗?这问题当然是终极性的,然而,在我想来,却总是做不到的。人类的完全解放,不过一个乌托邦;它和我们现世的苦苦挣扎,并不相干。人类的完全解放,靠救世主,靠先进的阶级,还是靠自己?如果解放不是争来的,而是靠别人的恩赐,那也没什么意思,因为绝对的恩赐会导致绝对的压迫。如果只能做解放的奴隶,那还没有未解放时自由。从理论上讲,解放全人类,并不难,只要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就是了。但是,解放一个人,却是最为艰难的。单个人的解放,我想,总不能用灵魂里爆发革命的法子吧。其实,即便是解放,也有主动的解放,与强迫的解放。我想,没有人喜欢强迫的解放的。解放全人类,固然是极动人的理想,但这种理想又能给人多大的自由呢。如果真这样想,那还是天真了些。我觉得,人不可能打碎所有的枷锁,不可能获得完全的解放,自然也不可能获得完全的自由。可以说,文革是向终极的跃进,虽然崇高的理想在飞翔,但结局却不过癞蛤蟆过门坎——蹲腚栽脸。这就是历史的讽刺。然而,怎样才能走出历史的讽刺呢?我以为,至少应该做到两点,一点是让崇高的理想,服从现实的道路,而不是相反;一点是走出隐喻。用隐喻来看待历史,鲜有不成为讽刺的。所谓的讽刺,全是由隐喻得来的。放弃隐喻吧,就如同放弃了最为美好的理想。走出隐喻吧,就如同走出理想主义的灾难。历史的讽刺所以会捉弄我们,就是因为我们对终极的追求过于狂热;如果不是过于狂热,又怎么想着以天下大乱为代价,去获取天下大治。把自己的灵魂卖给了魔鬼,又怎么可能变成天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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