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把否定文革推到极致,自然就是妖魔化文革。但是,否定文革和妖魔化文革毕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因为它们的根本立场是不一样的。我们自己否定文革,那是为了改正错误,以便使自己更加有力量。而妖魔化文革呢,则是站在敌对的立场上,造谣生事,惟恐天下不乱。妖魔化文革的目的,决不在文革,正所谓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也。妖魔化文革,就不讲什么事实了;因为事实对妖魔化文革是不利的。真正了解了文革,便会知道,它虽然有许多的错处与不好,但却决不是什么妖魔鬼怪。大凡人的行为,都是可以为人理解的。无论妖魔化文革,还是否定文革,似乎都缺乏对文革的理解。理解文革是相当麻烦的事情;文革的指导思想尤其的高超,单是理解这指导思想,就非常得困难。说实在的,要理解文革的指导思想,也只有在毛泽东的思想境界上才能够做到。然而,很可惜,我们的学术思想已经进入了爬虫时代,谁人能与天公试比高呢?再则,文革决不是文革的指导思想所能涵盖的。也可以这样说,文革本身的丰富性已经远远超出了它的指导思想。文革所以是深刻的,并不只因为文革的指导思想是深刻的,更在于文革作为历史事件本身的深刻性。文革的深刻性是通过它的悲剧性体现出来的。我们说文革本身就是一个悲剧,而且是一个民族的悲剧。也可以这样说,我们民族最大的悲剧就在于,竟然没有能力阻止文革的发生。不能阻止文革的发生,倒也罢了。关键的是有那么多的人,满怀激情地投入到文革中去。在文革中,即便有那么多的鲜血,我们也不曾意识到那是悲剧;我们不只以为那不是悲剧,而且为一种崇高的信念所鼓舞,认为那是为理想所必须付出的代价。代价,可以不必计算么?崇高的信念,会蒙住我们的眼睛,让我们看不到真实,看不到鲜血。斗争的理念让我们丧失了最最基本的人道主义情愫。那个时候,人道主义是被批判的;可对人,我们不讲人道主义,又讲什么呢?难道讲兽道主义么?人既不能够上升为神,也不能够沦落成兽。无论什么时候,人都只是人,所以,对人就要讲人道主义。我们所以否定人道主义,那也只在于崇高的信念,让我们丧失了最为基本的常识。常识,为许多人所忽视;但是,最为基本的常识,深藏着人类社会生存发展的秘密。文革让人们背离了常识,背离常识的代价是巨大的。无论再高超的思想,在陶醉于自己高超的同时,也要多想想常识。如果和常识太离谱,那就要重新考虑一下自己的正确性。有人说,高超的思想也会成为常识的一部分。当然,这一点是不容否定的;常识之为常识,也不是一层不变的。不同时代的人们也在建构不同的常识。在古代,天圆地方就是常识,可我们现在呢,连小孩子都知道地球是圆的。有的常识在变,有的却不会变,譬如1+1=2,三千年前如此,三千年后同样如此。所以,回归常识总还是对的。譬如民以食为天吧,这个常识,是否定不了的,但是,崇高的信念却告诉我们,人不只为面包活着。然而,这却忽略了一点,面包不在人生中占首要的位置,但却是生存的前提。人不是只为面包活着,但是没了面包,人就不能活。是生命的意义重要,还是生命本身重要呢?那还用说么?当然是生命重要了,为成就生命的意义,而舍弃生命本身,虽然高尚,却终不免愚执。冷静地对待高尚的学说,回到生命的常识吧。文革所漠视的是那些庸俗的东西,它以为高尚是可以占胜庸俗的;然而,很可惜,文革本身却被庸俗化了。文革在历史中,也是时乘命蹇的。被庸俗化,并不是它最悲惨的命运,被否定亦不足以悲哀,最难以忍受的则是妖魔化,正所谓是可忍,孰不可忍。在被庸俗化的文革里,还有一点真实;在被否定的文革里,还有一点真诚;那在被妖魔化的文革里,除了仇视,还有什么呢?如果你把文革描绘成妖魔鬼怪,那经历过的人,定会义愤填膺的。忘记了真实,就只有诬蔑。所以,我们定不能忘记真实,惟如此,才能扫除诬蔑。历史的是是非非,并不因为成为过眼云烟,就不再那么重要。人们总还在评说历史,在这评说里,有褒有贬,有赞有骂,而这就是人心中的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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