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博物馆并非要证明我的故事是真实的。不,我的博物馆将说明这些东西都是伪造的。我不掩藏自己的故事,我也不假装这故事是真的。我其实一直都在说这故事是假的。但这些东西都在书里写到过。我的博物馆是关于艺术的陌生化的。是的,我在搞它,可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搞。
读书报:最近有位中国作家去了伊斯坦布尔,还按照你书里的地图,拜访了你那座博物馆所在的大楼。他发现博物馆还没准备好。能在今年按时开馆吗?
帕慕克:我真的不知道。我们成天在说这个事。那座楼,土建、木工、设计、装修,各方面花的时间都超出了计划。但我们总有一天会开馆的。这就像写小说,我从来都不愿匆匆忙忙地出版。所以等我确定是时候了,我们就开馆。我们都期待着这一天。
读书报:两年前你在北京的演讲里提到,你开始写新作前总会做大量的研究。在《纯真博物馆》里,我们读到了非常详细的35年前的城市风貌和日常生活。那么,这样的研究对一部好小说意味着什么?
帕慕克:首先,(就这本书来说)我用不着做太多研究,因为我就生活在那个时代。那是1970年代的某个时间段,我当时20来岁。所以你读到的那一切并不需要太多劳作。我为这本书做的研究,只是去参观我在书里写到的所有那些博物馆。我去参观的不是那些大馆,像卢浮宫或大都会博物馆那样,而是没人去的小博物馆。我去了所有那些又小又怪的博物馆,大部分我都在书里写到了。这就是我的研究。这种研究我不是啃书本,而是在出书旅行期间做的。我把所见到的写出来,举个例子,我从中国回来,就把一座医药博物馆加进去了。
-伊斯坦布尔标签
读书报:也许将来人们谈起伊斯坦布尔的时候,会说:“噢,那是帕慕克的伊斯坦布尔……”
帕慕克:我会为此感到荣幸。
读书报:是的,就像人们现在谈论狄更斯的伦敦或乔伊斯的都柏林一样。你有这样的雄心壮志吗?你怎样定义伊斯坦布尔和你本人的关系?
帕慕克:过了45岁以后,我才明白自己是个写伊斯坦布尔的作家。在土耳其,没人把我称作写伊斯坦布尔的作家,因为好像所有人都在写伊斯坦布尔,除了那些写劳苦农民的小说家之外。但是因为我一直生活在伊斯坦布尔,而且自从我的书——《黑书》、《我的名字叫红》,以及别的作品出版以后(我还写了回忆录《伊斯坦布尔》),我就被标定为伊斯坦布尔作家了。一开始我是不自觉的,我写的是人文,我了解伊斯坦布尔的人文。所以我说过我写的是人文,只是也涉及了伊斯坦布尔。我不想在这上面太过自觉,可还是不可避免地被贴上了伊斯坦布尔的标签,就连他们给我诺贝尔奖时,也提到了伊斯坦布尔。我对此很高兴,可我不想强求自己,因为那样反而不容易。
读书报:上个礼拜,《Today's Zaman》,一份在土耳其出版的英文报纸,刊登了对土耳其作家艾丽芙·巴图曼(Elif Batuma)的采访。她说,她注意到伊斯坦布尔书店里的土耳其小说出现了爆炸性的增长。她认为这是你,帕慕克先生,让写小说在土耳其成了一种受欢迎的职业,你也为你的国家带来了许多荣誉。你是否认为你不仅已经成了伊斯坦布尔的代言人,而且还是土耳其文学的代言人?
帕慕克:你知道的,有许多人批评我,土耳其国民总是攻击我。很不幸,在这里,我仍然是有些争议的。五年前他们把我送上了法庭,但现在已经不像五年前那么糟了。另一方面,特别是诺贝尔奖之后,我的书受到世界各地的喜爱,有了50多种语言的译本。这当然会对年轻一代的作家们产生影响。我对此很高兴。可我不是土耳其的代言人。我一向只代表我自己。我不认为当了作家也要去做外交官。我没那个本事。有时我会愤怒,会说出让所有人不快的话。可我没经过算计。我就这个脾气。所以我不知道我为啥要去搞博物馆。有时我讲话,只是因为我心里有个隐秘的声音,那我就讲了。 -我想让土耳其人民爱我
读书报:去年12月在哥伦比亚大学,你在一次座谈时说过,小说是“一种非常民主的文学形式”。我认为你是对的。可我们知道,小说也常常被用做政治工具,去攻击敌人,荣耀统治者,或是修改历史。你怎么看这种小说?
帕慕克:首先要强调一下我的本意。当我说小说是种民主形式时,我指的是小说可以谈及那些最深入的主题:哲学、信仰、人生的意义、我们为什么存在,这些东西小说都能谈。我们不必成为学者、教授、哲学家,或祭司才能谈这些事。这就意味着所有人都能通过小说表达自我,说出深切的东西,并且互相沟通。这便是其民主之所在。
你问我滥用小说的力量,用于政治,用于宣传,这种事一直都在发生,而且很不幸,还将继续发生。但从长远来看,这些坏小说都会被遗忘。人民会意识到什么是宣传,什么是事实。是的,你可以误导人民,你可以欺瞒一时,但你骗不了一世。此外,我相信小说不适合政治,因为你得深入了解每个人的观点,而小说呢,我认为它更多是涉及宽容,对那些不喜欢他人的人也要理解,要沟通,而不是谴责或下政治判断。虽然也有些好小说意在谴责别人、宣扬观念、压制真相,但对我而言,尽管我发现自己那么多次处于险恶的政治境遇,可我并不是政治小说家。
读书报:这个月的早些时候,美国国会通过了关于亚美尼亚人遭“种族屠杀”的议案。在你的国家,土耳其和美国之间就此事发生的争执,会使你的个人境遇有所好转还是会变得更糟?
帕慕克:首先,我相信言论自由。我们得能够谈论这些话题,而不是让美国人或其他国家来谈。不幸的是,在这方面我们仍然有问题。这就是为什么别的国家在替我们土耳其人谈论。
其次,我不想自己与土耳其人民有任何麻烦。我将来可能还会与土耳其政府、土耳其国家有麻烦,但我想让土耳其人民爱我。可不幸的是,他们做出那种宣传的时候,人民(对我)有时会很愤怒。我对此非常非常不安。
读书报:保镖已经在你伊斯坦布尔的家中陪你好几年了,真的吗?
帕慕克:是的,我在伊斯坦布尔有保镖,但你别问我太多安全方面的细节。
读书报:你现在就有保镖们陪着吗?
帕慕克:是的,可我房间里没有。出门的时候,我就……(笑)土耳其人都知道我在土耳其有保镖。
-开心又快乐的中国回忆
读书报:两年前你访问中国之后,现在印象最深刻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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